Children of the Rune:Winterer 91.托付生命

91.托付生命

  波里斯只知道依艷是阿馬蘭斯伯爵的繼承人,其余的一無所知,他也不想知道。因為五天前就開始忙著准備參加宴會,所以那些話題也就慢慢被遺忘。只記得要去阿馬蘭斯伯爵的家,需要乘坐半天左右的馬車。
  許多安諾瑪瑞富翁在這氣候良好,山明水秀的地方,紛紛蓋上了漂亮的別墅,一到夏天他們就到這裡來避暑。自從安諾瑪瑞成為王宮之後,雖然很多貴族搬到首都去住,但這裡仍是一個人氣旺盛的地方。
  雖然這一帶集中了很多別墅,但是大部分別墅都擁有很大的莊園,所以別墅之間的距離很遠。其中,另有貴族聚集的地方。卡爾茲的別墅也在那裡,路西安的父親杜門禮•卡爾茲擁有的財富與勢力足夠在這個貴族別墅區裡蓋上豪華的別墅,理所當然,路西安也經常受貴族家的孩子邀請,參加他們的宴會。
  不過,參加這一宴會的少年,少女們必需是出生在王國971年到976年之間的孩子們,這是把握主動權的孩子們將年齡差距太大的新參加者拒之門外的一種方式,而且,新參加者們必需和現有的會員同行。他們把這種聚會叫“布魯別爾(blubell)宴會”,這是長在安諾瑪瑞南部一帶的一種青紫色的花草的名字。
  布魯別爾宴會一年最多開三次,一般都在春夏季節,路西安是從去年開始參加這個宴會的。去參加宴會需要三個多小時的路程,所以路西安和波里斯他們一行,吃完晚飯就馬上出發了。
  在馬車上路西安一直擔心,他不斷地對波里斯問:“在這裡除了我之外真的沒有人認識你,對嗎?好好想一想,萬一有人認出你就前功盡棄了,這次我一定要取勝,一定!真的沒人認識你吧?”
  波里斯坐在馬車的一角抄著手低頭說:“沒有。”
  路西安雙手合並看著上面祈禱,“上帝保佑……”
  從路西安那裡了解到參加宴會的名單,其中沒有芬迪奈公爵、康菲勒子爵、培諾爾伯爵等可以認識他的人,做為擊劍比賽優勝者的波里斯,也許有人認識他,但是當時他並不喜歡參加社交活動,並且離開這裡的時間也很長,再加上戴上面具,所以根本沒有人會認出他。
  主持這次“布魯別爾宴會”是叫“依艷”的少年,他准備了以假面具為主題的游戲。游戲類似大人的家庭舞會,不同的是戴各種各樣的面具,互相猜出對方的身份,猜身份時只能向對方提出三個問題,如果猜中了,被猜中的人將面具摘下來。
  最後的取勝者可以得到下一次宴會的主持權,路西安早就想主持這種宴會,但是路西安的語氣很特別,所以只要他一開口,很快被別人看出破綻。
  路西安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波里斯身上,因為這裡沒有人認識他,所以波里斯只戴了一副最簡單的假面具。
  對這一點路西安很不滿意,在路上一直忐忑不安:“不能有人認識你,不能,絕對不能。”
  阿馬蘭斯伯爵的別墅位於山丘上,它是改建老城堡而成的,所以跟卡爾茲住宅相比,有一種古典風味,城堡周圍還挖了城壕。
  他們過跨橋,在正門口讓下人照看馬車之後走進城堡,裡面有許多僕人等候他們,其中的一個看見他們,馬上迎面而來引導他們倆進去,這些僕人都是和他們同齡的少女。
  二樓大廳已擺滿了很多桌椅,已經聚集了很多少男少女,他們的裝扮成各種各樣的角色,大部分的人裝扮成傳說中的人物,也有裝扮成平民、佣兵、動物、怪獸等模樣的人。在這炎熱的夏天路西安竟然裝扮成“小熊”。
  沒必要戴面具的人為了防止萬一,戴上用紙做的面具,波里斯坐在“小熊”旁邊忍住安慰他的想法,又覺得自己的裝扮像流浪在陸地的佣兵。
  雖然是孩子們的宴會,但使用了城堡裡數一數二的宴會廳,時刻一到僕人過來通知他們入會場,不知為什麼,宴會場的燈光很暗,只點了幾個煤油燈,大家入完場,突然所有的煤油燈都熄滅了。
  “啊?”
  只有少數人發出驚嘆,大部分人都閉口無言,這時前面傳來朗朗的說話聲:
  “大家好,歡迎大家光臨宴會。我叫依艷,是今晚宴會的主持者。我為大家准備了很多美味佳肴和好玩的游戲,並且准備了美麗動聽的音樂,希望你們玩得開心!至於游戲規則相信你們在邀請函裡已經了解到了。我就不再一一重復了。猜身份的時候請大家注意,必須只能提三個問題,並且只能用”是“或者”不是“的方式回答,如果被對方猜中了必須把面具摘下來,但仍然有權利猜別人的身份,直到剩最後一個人才結束游戲。最後我將下一次的宴會主持權轉讓給最後的取勝者。一會兒我也將跟你們一起參與,等僕人數一二三之後,馬上點煤油燈,咱們就可以開始游戲了。”
  好像有人走過來,波里斯覺得這個叫依艷的少年聲音很細膩很清脆。
  僕人們開始數一二三,宴會場的煤油燈同時點著,大家哄然大笑,三三兩兩地疏散,從精心布置的宴會場可以看出主人的一番心思,宴會場周圍還特地為想單獨相處的人准備了許多小房間,會場周圍擺滿了桌子,桌子上放滿了孩子們喜歡吃的美味佳肴,正面的舞台是空著的,但兩旁的樂隊為他們演奏歡快的音樂,為他們服務的僕人仍然是那些跟他們同齡的少女。
  波里斯在宴會場的一角找到了一張桌子,幫“小熊”坐下之後,他也在對面坐下來,突然笑得支不起腰來,因為筋疲力盡的“小熊”倒在桌子上,唉聲嘆氣:
  “啊啊啊!可憐的小熊,我同情它們怎麼過炎熱的夏天,他們不像我過了宴會就能脫掉毛皮,它們應該夏眠,不應該冬眠。”
  “我更同情你,去夏眠的應該是你!”
  這時扎了一個可愛的小辮子,並帶白色面具的少女走過來,坐下來向“小熊”笑:“可愛的小熊,是不是很熱?我幫你脫離苦海吧。”
  小熊連忙搖手。
  “不用,不用,我很好!我能挺住。”
  “是不是很熱?要不要喝檸檬水?”
  “好了,你不要再打我的主意了。”
  少女歪了頭,好像心理開始有數,著急的“小熊”坐在椅子上手忙腳亂碰倒了果汁,少女大吃一驚不知不覺地叫出一個名字。
  “啊,繆里野。”
  這時小熊不顧游戲規則直接問到:“你是蘇依季•達•皮啦帕諾吉!繆里野是你的侍女。”
  那少女反而自投羅網,無意中被“小熊”猜中,哭喪著臉摘掉了面具,但已經沒有後顧之憂的她擺出不摘下“小熊”的面具誓不罷休的樣子,一直坐在那裡不走,路西安差點舉手投降,波里斯實在看不下去說:
  “喂,‘小熊’,我們到人多的地方去。”
  蘇依季回頭看波里斯,擺出十分摸不頭緒的樣子,幾乎確信“小熊”的身份,顯然波里斯的存在讓她的思維陷進混亂狀態,她終於提出了第一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有兄弟嗎?”
  “沒有。”
  “那……跟僕人一起參加宴會的?”
  “不是。”
  都是有關確認波里斯身份的問題,兩個問題都一一被否認蘇依季十分懊惱,終於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最討厭吃的是煮熟的胡蘿蔔吧?”
  “小熊”喜出望外地搖了搖手。
  “不是。”
  “你到底是誰?是不是里阿波•番•道莫來特?”
  “哈哈,不是。”
  蘇依季很生氣,離開了他們,“小熊”手舞足蹈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剛才一直想說的話:
  “她差一點猜中,都是因為前幾天我剛發現了比煮熟了的胡蘿蔔還難吃的東西,那是北方人願意吃的加雞蛋的布丁。”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幾乎一半以上的人摘下了面具,到那時候“小熊”的身份竟然還沒被猜穿,熱得半死的他,因“你喜歡吃香蕉?”的問題反應得過於敏感,終於被有一位少年摘下面具。很多人都知道路西安有一個叫“香蕉”的隨從。路西安很高興,因為終於脫掉厚厚的毛皮,他走出宴會場,不僅洗了一身汗,還換了另外一套已經准備好的衣服,之後,回到波里斯那裡。
  沒有人猜出波里斯是誰,幾乎沒人試圖要猜他的身份,有幾個人打過招呼之後發現跟他根本溝通不了,他們知道他不是他們圈子裡的人,便判斷不可能猜中他的身份,之後都放棄了他。
  再過半個鐘頭,只剩下包括波里斯在內的三個人,但因大家都知道參加宴會者的構成,所以不難猜出其他兩個人的身份。
  只剩下波里斯一個人。
  路西安高興得合不上嘴,假裝不認識他和大家一起站在那裡,但蘇依季她們幾個都知道他是路西安的同行。大家切切私語,但沒人知道他的身份。
  “也許是第一次參加。”
  “一點頭緒都沒有。”
  “摘下面具也未必能認識。”
    “他是最後一個生存者,該摘下面具的時候了。”
  “實在是猜不出,怎麼辦?依艷。”
  就在這時候,通往宴會場的入口突然出現沒有卸裝的人,身穿修道師們穿的帶頭巾的大長袍,頭巾完全遮住了他那沒戴面具臉,走步很快似乎很著急。
  大家都被他氣宇軒昂的氣度向後讓了兩步,他一直走道波里斯的面前開始提第一個問題,他是第一個向波里斯提問的人。
  “第一,你不是這個國家的人。”
  似乎是一個少年,波里斯試圖回憶以前是否見過這種裝扮的人,他提問的確實是事實只能給予肯定:“是。”
  “是不是有失散的哥哥?”
  波里斯大吃一驚目不轉睛的盯著對方,到底是誰?波里斯努力回憶過去。
  對方說話很有腔調,語氣也很干脆,似乎是性格很沉著的人,但此刻顯得非常激動。
  波里斯想即使對方說出兄弟的話題也不一定他已經認出自己:“有。”
  對方已經走到波里斯的面前,他比波里斯稍微矮一些,很瘦,他開始提最後一個問題,開口說話的一剎那,那個聲音把波里斯帶到遙遠的過去:
  “銀色的劍……你仍然守護著它嗎?”
  在那桃花漫天飛舞的日子,印在書櫃上的手印,離開陰謀之地時,坐在馬背上留下的告別……。
  “一直守護著。”
  “當時答應重逢時,要喊出你的名字。波里斯,我一直相信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波里斯摘下面具,肯定了對方已經猜中。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兩個人的身上,波里斯目不睛的盯著對方,通過頭巾傳來輕輕的笑聲,對方不慌不忙地摘下了頭巾。
  染色的短頭發耷拉在筆直的眉間,深紅色的眼睛充滿了喜悅和興奮,似乎做夢都沒想到通過這種方式見面。
  波里斯終於叫出了他的名字:
  “蘭吉艾。”
  “我一直相信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你呢?”
  “我也是。我一直相信你有神奇的力量。”
  波里斯和路西安、蘭吉艾和依艷他們四個人來到宴會場周圍的一間別室,路西安因為在最後關頭被突然出現的蘭吉艾猜穿而生氣,況且蘭吉艾是依艷家裡的人。波里斯一眼看出依艷是女扮男裝的少女,苗條的身材,可愛的面孔,短短的頭發,特別引人注目的是後面留下的一撮長頭發。
  蘭吉艾背靠著坐在椅子上,仍然是興奮不已的樣子。
  “不管你怎麼想,我真的做夢都沒想到,在這種地方見到你。”
  波里斯覺得用非敬語說話的蘭吉艾很生疏,又覺得很親切,又像另外一個人,但毫不疑問他們倆都很興奮。這也是路西安所妒忌的,他一直認為自己是波里斯唯一的朋友,此刻波里斯突然出現久違的故友,怎不讓他嫉妒呢?
  “好了,應該對我們解釋一下了,路西安和我都很想知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依艷拍著桌子用男孩子的口氣說話,蘭吉艾回頭向她微笑:“過去我們生活在一起,是共度患難的同病相憐的關系。”
  “是嗎?那麼是久違四年的朋友嘍?難怪這麼高興。你們倆似乎有很多秘密,現在可以講給我們聽了吧。”
  波里斯這時候才回過頭,有點不自然地做自我介紹:“我叫波里斯。”
  “波里斯?”
  依艷抄手皺了皺眉毛想了一會兒突然叫道:“啊!你就是擊劍冠軍波里斯?難怪那麼耳熟,雖然沒去看比賽但我久聞大名,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路西安替波里斯回答:“是同一個人,是我的伙伴,現在就住在我們家。”
  “這麼巧?蘭吉艾也是我的伙伴。”
  但波里斯發現他們的關系很美妙,不像認識不久的他和路西安,蘭吉艾和依艷的關系似乎超出了一般的伙伴關系。
  波里斯向蘭吉艾問:“在這裡呆了多長時間?”
  “沒多長時間,也就兩個月吧。”
  很難想像依艷和蘭吉艾只相識兩個月。
  “那之前呢?”
  “因為有一位好心的貴人相助,他讓我在亞勒卡迪亞上學,也就是在那裡認識依艷的。”
  蘭吉艾用驚訝的眼神望著依艷說:“慢著,是不是葛羅梅私立學院?”
  “你是怎麼知道的?”
  之前,在擊劍大會上見到蘿斯妮茲時,就聽說有一個人與蘭吉艾極其相似,但當時根本沒把蘭吉艾與上學、貴族社交活動、舞會等聯系,似乎和波里斯想像的有很多偏差。
  眼前的蘭吉艾很柔和,與以前尖銳的樣子相比判若倆人。以前失散的人當中,對未來最為好奇的就是他了,但現在現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臉上仍然可以找到以前的痕跡。深邃的眼睛在動搖時,眼裡分明有著異常的未來。雖說未來很遙遠,但他好像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
  波里斯很快就抹掉了自己的想法。歲月終究是要變的,何況是人。
  “不是,只是聽說過相似的學校。”
  “是嗎,我們…”
  蘭吉艾給依艷使了眼色,但在琢磨什麼意思之前依艷突然間站起來對路西安說:“這兩個人好久沒見面了,肯定有很多話要說,咱還是避一下,到外面給他們講故事怎麼樣?”
  “出去?嗯…,給孩子們講什麼呢?”
  “難道你不知道嗎?告訴孩子們下次開舞會的權利在你這裡,蘭吉艾原本不是要參加的,第一次參加舞會人中最終剩下的只有波里斯。”
  “是真的嗎?下次舞會我真的可以開嗎?”
  “當然了!”
  路西安看了一下波里斯,雖然依艷的話很讓人高興,但出去還是讓他有些不舒服。這時波里斯對路西安說:“待會兒我會過去的。”
  這樣路西安也無可奈何地點了頭,並說道:“那我先出去了。”

  屋裡只剩下波里斯和蘭吉艾。他們圍著一張桌子很長時間對望著。在無聲中有一光亮在視線處繞啊繞,突然把四周都淹沒了。白色周圍突然下起了粉紅色花瓣,像暴風雨一樣隨即又恢復了寂靜。
  “這樣再見面是基於什麼意義?”
  聽到了的聲音,幻覺也消失了,波里斯也發現了坐在對面的蘭吉艾。他的嘴角泛起笑容的一剎那,波里斯明白了。他長高了,臉和脖子的輪廓也明顯,原先少女一樣的瘦小的身材也開始顯現男子漢的本色,內心何嘗又不是。那不安的黯淡的少年,已經定好自己的目標,成為毫不猶豫前進的強壯的年輕人。
  長大了……
  那時蘭吉艾也說:“長大不少,簡直難以相信。好幾次都對你的未來好奇,過了擊劍比賽之後才聽到了你的消息,才敢確定就是你。原本可以特地創造機會見面,但我還是一直耐心地等待我們的偶然相遇。”
  “你到底怎麼了?我知道你不像我,你決不會過避世絕俗的生活,所以剛才我大吃一驚,但你還是……。”
  “你說得沒錯,我也是跟你一樣認認真真地走過我的人生,就從離開培諾爾伯爵家開始講吧,你離開之後,冬季剛剛開始的時候,我們當時預料之中的事情終於發生了,說起來一言難盡,以後有機會再仔細地講給你聽,他不得不放我走,之後得到有一位貴人的相助,並跟他一起去了亞勒卡迪亞,在那個人幫助下我上了葛羅梅學院,但又因其他原因半途而廢,並且不能留在亞勒卡迪亞,後來得到在那裡相識的依艷的幫助,所以在這裡過著隱姓埋名的生活。”
  波里斯知道蘭吉艾故意省略了許多部分,但聽完最後一句話之後不知所以反問:“隱姓埋名?”
  而蘭吉艾似乎不像走投無路的樣子,顯得格外坦然,他微笑道:
  “我為了隱瞞別人的耳目,就像你和路西安一樣我做了依艷的伙伴。差不多有兩個月了,可能再住一兩個月。”
  “且慢,那你和依艷……。”
  突然蘭吉艾把上半身靠近桌子,胳膊放在桌子上面,低聲說道:“你知道我追求的是什麼。”
  “那個……。”
  只有一種可能性,對!那才是蘭吉艾向往的人生。
  蘭吉艾用炯炯有神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好像已看透了他的心思,那種視線充滿了火花,仿佛被一觸及就會馬上點燃燃熊熊烈火似的。他終於透露了秘密:“其實我是共和主義政府的秘密組織的成員,前面提的貴人也是那組織的領導者之一,我上學也是為了在那裡引導有政治眼光的貴族子女,讓他們成為影響亞勒卡迪亞政治局面的重要人物。雖然活動很成功,但我還是被反對共和主義的保王派追殺,我們的組織是國王的眼中釘,所以一旦被發現,馬上就會被處死,他們用高數額的賞金捉拿我,依艷是在學院認識的跟我志同道合的伙伴,她給了我很大的幫助,換句話來說,她也是我們組織的人。”
  “……。”
  這就是波里斯覺察來得依艷和蘭吉艾之間存在的美妙關系,真不敢相信,與路西安同齡,又貪玩又富有的貴族少女,竟然是共和主義組織的成員,同時也是蘭吉艾的同學。“
  “出乎你的意料吧?”
  蘭吉艾微微一笑,把叉攏起來手指的胳膊放在桌子上面。波里斯覺察出蘭吉艾已經可以自由地控制自己的感情、對方的反應、對話的強弱、故事的發展等所有的對話局面。初次相見時,保里斯所感覺到的“陌生感”就是這樣產生的。從前蘭吉艾就說過“我可以感知力量的流動”,自從突破長期以來圍困自己的圈套開始,這種才能就更加無限蔓延起來。
  “果然不出所料。不過,那些事你怎麼能輕易告訴我這樣的人呢?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對共和主義沒什麼好感,何況我現在正跟貴族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你明明過著隱居的生活,難道就不怕我會告發你?”
  蘭吉艾無聲無息地微笑著。那是一種既不慌張,也無自信的微笑,反而顯得十分柔和。看著蘭吉艾的微笑,保里斯突然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這感覺就跟有一天蘭吉艾說“我不會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時一樣。
  “這是我的選擇,不論結果如何,都由我來承擔。我選擇了對你說。我是有所求,為了我想要的東西而不惜下賭注。”
  “你想要的東西?”
  “不錯,你還記得嗎?當陰謀脫離培諾爾之手時,你信任我並追隨而來。開始時你還有所懷疑,不過最終你還是信任我了。”
  蘭吉艾遞給我培諾爾城秘密陳列室的鑰匙時的情景,現在清晰地浮現在我眼前,還有打獵途中他勸波里斯離開的聲音……他只准備了必需的東西。也許正是因為蘭吉艾的正確選擇,他才會有現在的自信。
  回想起從前的事情,波里斯又變得多愁善感了。就在這時,蘭吉艾的聲音又回響在他的耳畔:“你還能像從前一樣,再次將生命托付給我嗎?”
  沉默了很長時間。
  沒有人過來敲門,只有他們倆的世界,時間仿佛停止了。
  比起懷疑的自己,那眼神多麼自信!絲毫不懷疑自己選擇的道路,勇往直前,並不怕引導別人跟他一起走,實現有價值的生命,如果換過來是波里斯,即使是認為自己是正確的,也不可能用那種眼神讓別人跟他走,甚至把生命托付給他,那種自信不得不讓波里斯佩服。
  但是……
  波里斯知道過去的幾個月路西安清澈的藍眼睛改變了自己,很久以前蘭吉艾也曾讓波里斯驚訝,盡管是在很多地方兩個人很相似,但波里斯覺得他就像鏡子裡的影像離他很近,但無法靠近。
  蘭吉艾承諾重逢時要呼喚波里斯的名字,波里斯也曾想過再重逢時,他們倆的關系不會像以前,他還記得當時年幼的他們有很多地方相似,但離別重逢時,那種相同點完全消失了。
  他們各自世界的切點,早已成了過去。
  波里斯恨自己不能虛情假意的答應跟他走,即使相信蘭吉艾想做的事情一定是很崇高的事業,但波里斯不能跟他走,更不能敷衍他,不是因為他否定蘭吉艾,而是那種人生不適合自己。
  蘭吉艾開口了。
  “我似乎知道你的答案了。”
  波里斯默默的回過頭,蘭吉艾柔和的口氣說:“我也知道太突然,但見到你的一剎那我無法忍住,終於冒失地說了出來,但我不後悔,因為我知道如果在很遠的將來問同樣的問題,答案也是相同的。”
  波里斯簡單明了的回答:“對不起。”
  “不,我知道你不是在懷疑我,只不過是你我的追求不一樣,我尊重你追求的幸福,許多人都追求這種幸福,不可能所有的人都成為勇士,還有剛才我所說的話,也許現在我還不需要你,如果那樣我不該跟你講,我甚至料到你的答案,但我還是跟你提了,因為我想起了我們共同度過的歲月,我不由自主地再想與你共同奮鬥。”
  與從前截然不同的語氣,那時候蘭吉艾為了保護自己和妹妹牢牢地關閉心靈之窗,而現在為了走自己的道路,蘭吉艾學會了與別人溝通。
  “我正准備革命。”
  “革命”兩個字突然改變了蘭吉艾柔和的語氣,他的眼神重新充滿了熱情。
  “我是一個共和主義者,而對你有特殊的感情,盡管作為自由人我很想跟你親近,但如果你不能跟我並存的話,那麼我們再一次重逢時就可能成為敵人,為了重逢時……”
  波里斯知道蘭吉艾為了講下一句話鎮靜自己的感情,雖然蘭吉艾過著隱姓埋名的生活,但為了見波里斯他不顧自己的安危出現在宴會場,並且他又為了追求革命,連自己的情義都放棄。
  終於蘭吉艾很冷靜的說:“再重逢時,我們互不認識。”
  “……”
  就這樣結束了嗎?超越友情的感情,他們曾因彼此發現內心深藏的力量而感動並想給予對方幫助,但現在開始這些都將成為過去,波里斯緊閉了眼睛,一會兒他慢慢地點了點頭,他知道此刻蘭吉艾的心情。作為人類不可能沒有留戀,但那種留戀可能同時毀掉兩個人。
  “我相信你會對咱們倆的對話保密。”
  那是對過去情義的信任,波里斯記得擺脫培諾爾伯爵魔掌時曾對蘭吉艾說過“一定會報答你。”如果蘭吉艾利用這句話,盡管和波里斯追求的相反,但為了實現承諾波里斯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他。
  但是蘭吉艾沒有那麼做,即使是於心不忍,但還是真心真意地問波里斯的意見,也得到了預料之中的結果。
  交談結束了,波里斯有點猶豫不決地問:“蘭之米過得好嗎?”
  “幸虧還活著,托貴人相助,過得很好!”
  蘭吉艾站起來,向波里斯握手,那是最後一次握手,也是第一次握手。粗大而訓練有素的手和細長而堅實的手第一次握在一起。

  蘭吉艾轉身而出房間,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