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ldren of the Rune:Winterer 90.朋友

90.朋友

  又過了一個月。
  路西安每隔四天要去一次賭場。一賭就輸,而且輸錢的速度越來越快。波里斯只是跟在他的身邊,一切都由著他。當然,路西安並沒有把這一切告訴他的父母。每逢去賭場,擊劍訓練就要停一天,波里斯就要當一天大哥。
  在家的時候,他們玩“追蹤者”游戲。自從改變規則之後,要贏波里斯也沒那麼容易了。他們先把每局的分數記下來,到最後用總分決勝負。以每五局為一盤,計算總分。雖然每一局路西安的勝率比波里斯高,但是波里斯的總分卻常常超過路西安。
  今天是他們第八次來到賭場。路西安玩了半天骰子,突然對波里斯說,“看了這麼多次,你也總該學會了吧?想不想玩兩下?我出錢。”
  波里斯搖了搖頭。向波里斯轉身的時候,路西安隔著賭桌發現了可疑的手勢。當時並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再次開始賭局沒多久,他就全明白了。那就是在暗示要開始“收網”了。果然,在此之後路西安連一局也沒有贏。雖然帶了不少錢,但還是一眨眼間就輸得無影無蹤了。路西安有些難為情地向波里斯攤開了雙手。
  “輸光了。可是我不想現在就回去……。”
  這時走過來一個男人,對他說:“想不想借點,少爺?”
  “啊,是真的嗎?可以借嗎?”
  “當然可以。您想借多少?”
  “啊,嗯……。借一千額索(貨幣單位)可以嗎?”
  波里斯走過去,把手放到了路西安的肩上。
  “回去吧。”
  “不行!今天一次也沒有贏過。我想扳回幾局……。”
  波里斯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今天又不是第一次。欠了錢就沒意思了。”
  “明天還了不就行了嘛!”
  “明天還要來?”
  雖然來得比以前勤了些,但畢竟不是每天都來,所以路西安猶豫了一下。他抗辯道:“反正今天要多玩一會兒!區區一千額索錢,馬上就能贏回來!明天也就不用來了。贏了錢,今天就能還!”
  “又來了。”
  路西安盯著波里斯用力說道:“我想接著玩。僅此而已。別太多事了。不然我可要生氣了。”
  波里斯看了看路西安,說道:“還記得今天你要叫我什麼嗎?”
  “大哥?那有什麼?”
  就在這一剎那,波里斯伸出右手猛擊了一下路西安的後頸。雖然用力不大,但方位非常准確。路西安的頭將要碰到桌面的時候,波里斯已經用左手穩穩地托住了它。
  那些男男女女都有點不知所措,只在一旁觀望。波里斯雖然一直同行,卻從來沒有加入賭局,只是冷冷地旁觀,這種舉動使他們感覺到了一種距離感。波里斯完全沒有理會他們。
  他把失去知覺的路西安扛到了肩上,自言自語道:“這就叫大哥。”

  到了半夜,路西安醒了過來,氣急敗壞地從自己的臥室跑出去找波里斯。但是,他的房間是空的,在經常一起玩的客廳和露台也沒有找到他。想叫醒已經進入夢想的佣人們,路西安又覺得不好意思。他忽然想到了擊劍訓練室,心中喜道:“沒錯!”
  夜已經深了,四周非常安靜,他輕手輕腳地穿過大廳,走到了訓練室。門開著,卻沒有燈光。雖然有些失望,他還是沒有死心,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他以為,訓練室沒有吊頂,可能有月光。
  淺綠色的光……
  那是月光嗎?
  在訓練室門口,他猛然止住了腳步。訓練室地板上放著一柄劍,正發出冰冷的青白色光。
  不遠處,波里斯坐在地板上,兩眼凝視著那柄劍。借著那微光,路西安看到了波里斯的眼睛,透出一種往日沒有的剛毅。兩只手緊緊握著豎起的雙膝,在微微地抖動。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綠光越來越暗,終於完全消失了。周圍只留下一片月光。路西安聽到了輕微的噓聲,那是從波里斯那裡傳過來的。
  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他的印像中,波里斯從來沒有害怕過什麼。也許是因為吃了很多的苦,幾乎沒有一件事可以讓波里斯動搖。但是這一次有點不同,他確實是在發抖。
  波里斯把地上的劍插入了劍鞘。路西安知道波里斯有兩把劍,而這一把從來沒有出過鞘。波里斯把它拿在手裡端詳了一會兒,重又放到了地上,接著用雙手捂住了臉。又傳來了輕輕的嘆息聲,好像是在調勻氣息。
  路西安被眼前的一幕深深地感染,屏息凝視著波里斯的一舉一動。忽然,他有些同情波里斯。雖然在很多方面他都比自己強,但他畢竟還只是個少年,肯定也有害怕的東西。沒有人幫助他,他只能靠自己闖蕩。他吃了那麼多苦,還是堅強地挺了過來。
  和他自己不一樣。因為不一樣,才會更好奇。
  再過了一會兒,忽然波里斯說話了。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路西安早就把不愉快丟到了九霄雲外。一陣猶豫過後,他直接跑到波里斯身邊坐下來,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了嗎?”
  “嗯。”
  “已經走了?”
  “走了。”
  路西安看了一眼那把劍。雖然還心有余悸,但是已經沒有了奇異的光,也就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路西安奇怪剛才為什麼那麼害怕。他問道:
  “這麼晚了,在這裡做什麼?”
  “你不也來了嗎?”
  “那是因為……啊,對了!是來找你。找你是為了……”
  路西安剛一開口,就被波里斯接了過去。
  “是來找我算賬的,對吧?”
  “沒錯!為什麼打我?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我,嚇了我一跳。”
  這已經不是要算賬的口氣,但是既然開了口,就把憋在心裡的都說了出來。波里斯撲哧一聲,笑了。
  “對任性的弟弟,大哥有權利這麼做。”
  “那是任性嗎?我也沒有衝你發火,只是說‘要生氣了’。要換了別人,沒等我說話,就已經同意我那麼做了。可是你卻有點特別。昨天只是為了行使你大哥的權利才那麼做的嗎?”
  “別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是你家的僕人。”
  “不是那個意思!既然今天不用再當弟弟了,可以隨我便了吧?”
  “今天又要去?”
  路西安沉默了,但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頭歪了一下,說道:“也對,現在想起來,確實沒什麼意思。”
  “那就對了。不過等天一亮,想法又該變了。”
  “是嗎?那今天先練完了劍再去怎麼樣?這樣總可以了吧?”
  “路西安,我本來不想多事。我硬把你拉回來……”
  波里斯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有些忸怩地繼續說道:“是因為覺得你對骰子的態度和以前不一樣了。第一次的時候,你說那只是玩玩而已,只是覺得和這麼多的人一起玩很有意思。你每次輸掉的金額,對我來說都是天文數字,但我還是盡量站在你的立場考慮。但是,這次不一樣,如果真的只是玩玩,怎麼會想借錢來翻本呢?雖然我沒玩過,但也能猜得到。你很快就會把借來的錢輸光,然後要麼繼續借錢,要麼就開始賭更大的。越陷越深,最後會輸掉所有的財產,甚至輸掉自己的親人。”
  “胡說!怎麼能把人當成賭注呢?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波里斯轉過臉凝視著路西安。
  “如果不是,就發誓再也不去那種地方了。”
  “發……誓?”
  路西安有些猶豫。波里斯又說:“你也知道自己無法克制自己。你今天的舉動充分說明了這一點。對那些無法克制的事,干脆就不要開始。要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沉默過後,路西安終於答應了。
  “好吧。再也不去了。我發誓。”
  周圍靜得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波里斯抬頭仰望著天空,說道:“我管得太多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路西安用手在空中比畫著星座。
  “因為我和你不一樣嘛。想法也不一樣,自然會有很多話要說。”
  “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波里斯的臉上出現了久違的少年特有的神情。
  “總覺得你愛上賭博是因為上次你靠我贏了一筆錢,才……”
  “哈哈哈……”
  路西安突然大笑了起來。波里斯奇怪地問道:“笑什麼?”
  “哈哈哈……,因為你一語中的了……還有……哈哈哈……你想得也太多了……真有意思!”
  波里斯更不知所以。
  “那有什麼可笑的?”

  整整十天,路西安沒有再去賭場。
  但是到了第十一天,午飯過後波里斯就發現路西安不見了。到馬棚一問,不出所料,他要了匹馬出門了。波里斯也借了一匹馬追了出去。
  去往阿毛其阿的路並不難找。但是進了城之後,就失去了方向。以前都是有人帶路,所以要想自己去找,就要費些周折。
  在城中轉了半天之後,終於到了曾經出入過的入口處。但是門已經上了鎖。
  “……”
  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了他的心頭。他沿著圍牆走了一會兒,又發現了另一道門,有幾個保鏢守在那裡。
  兩個保鏢擋住了波里斯的去路,出言不遜。
  “哪來的野小子,這裡可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波里斯也沒好氣地回應道:“讓開!”
  “兔崽子還不快滾?”
  其中一個保鏢伸手要推他,波里斯側身用劍柄猛擊了一下他的命門。
  “呵!”
  保鏢應聲倒地。另一個保鏢拔出長劍向他撲了過來。這一下,正中了波里斯的下懷,沒到三分鐘的工夫他就把三個保鏢全部解決掉了。
  波里斯觀察一下四周,沒有發現其他人,就直接闖進了大門。進了門,他才發現,裡面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該死!”
  他先警覺地觀察了周圍,以免被甕中捉鱉。上次這裡還擺滿了賭桌,現在卻無影無蹤。難道今天停業休息嗎?
  不,決不可能!
  他發現對面的牆壁被簾子遮住了半邊,有些可疑。他先把門閂仍得遠遠的,然後走過去拉開了簾子。果然,那裡藏著一道門,而門上卻上著大鐵鎖。
  假如路西安並沒有關押在此地,裡面肯定還有其他人。即使外面有人把守,從這裡出入也不是很方便,肯定還有其他出口。
  他走到了外面,發現這是一個單層結構的建築,是通過走廊與其他建築物連接在一起。剛才發現的那一道門一定是通向走廊或者走廊下面的地下通道。仔細地考慮一番之後,他爬上了屋頂。果然不出所料,那裡還有一扇門,但是門已被反鎖。
  由於可以借助自己的重量,波里斯並沒有費多少力氣,就把門撞開了。他發現簾子後面的那道門確實通往地下室的台階。
  他拔出劍,順著台階走了下去。忽然,他止住了腳步。他聽到了人們的談笑聲,還聽見了路西安的聲音:“怎麼又輸了?唉……”
  他們在做什麼?那些人是到底用什麼辦法騙得路西安毫無防備地來到這個地下室的?
  波里斯終於走到了地下室的門口,透過門縫可以看到那裡燈火通明。再過了一會兒,他基本上搞清楚了目前的狀況。即路西安已經輸了很多錢,而且還借了幾次。這些人一定是在等待路西安灰心喪氣得不想再玩的時候,或者綁架,或者逼迫他給家裡寫信,讓他們把錢送過來。總之,就是要從這個富家子弟身上最大限度地榨出錢財。正在此時,路西安說出了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話。
  “輸了不少了。看來你們需要很多錢吧?已經贏了這麼多,還不想罷手?還要繼續玩嗎?反正我的錢可比你們多得多,再輸也沒關系。”
  沒有人答話。過了好一陣,終於有人說話了。
  “哈,哈哈……只要您願意,當然可以……”
  “那就再玩幾把。再借我一千額索怎麼樣?”
  波里斯知道該自己上場了。他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入。
  “啊,怎麼……”
  那些人吃驚地望著波里斯。他們都沒有攜帶武器。可能是因為外面安排了保鏢,也可能是因為還沒有到露出真面目的時候。波里斯的出現顯然對他們構成了極大的威脅。
  波里斯若無其事地走到了路西安的身邊。路西安難為情地撓了撓頭。
  “真對不起……不過,實在是太想玩了……”
  “我會讓你以後碰都不想碰它一下。”
  波里斯沉靜地說。他又轉向那幾個人說:“這次和我玩一局怎麼樣?”
  無論是那些人還是路西安,都用驚異的眼光看著波里斯。因為他從來都只是個旁觀者。還沒有等他們反應過來,波里斯就徑直走過去,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賭桌前。
  那個頭目表面上鎮定自若,心裡卻在不停的盤算著對策:外面的保鏢是被他干掉了呢,還是他巧妙地躲避了他們的視線?要解決掉保鏢,他這麼小的年紀,未必有那麼大能耐。有可能外面還有其他幫手。也許,沒有什麼幫手,我的保鏢們隨時都會跑進來。
  他知道,空手對付眼前的少年是不可能的。即使打贏了,也會身受重傷,更讓路西安看破真相。雖然這一段時間,路西安給他們帶來了不少財富,但他們明白這不是長久之計。因為路西安是卡爾茲商團的繼承人。卡爾茲商團在這一帶直接或間接地控制著一半以上的產業,一不小心就會連命都要搭上。
  這些天路西安一直都沒有來,使他們感覺到這也許就是最後一次,所以就打算讓他輸掉一大筆錢之後給家裡寫封求救信。等錢到手之後,就放他回家。家裡不送錢過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路西安輸了那麼多錢一點也不在乎,就充分說明了這一點。從他身上狠撈一把之後,轉移到其他城市就可以了。只要天真的路西安沒有發現這是個陷阱,就不會出問題。假如讓他看出這是個騙局,那麻煩就大了。
  無論如何外面還有十多個保鏢,拖延時間會對自己是有利的。他決定再等一等。
  “原以為你對這玩意不感興趣,但是既然想玩,就陪你玩兩把。帶錢了嗎?”
  波里斯看著桌上的骰子,淡淡地說:“我不喜歡賭,所以就咱們兩個人一局決勝負吧。你就拿我朋友的全部借債作賭注好了。”
  那個頭目大聲笑道:“你知道是多少錢嗎?總共有四千額索呢。那你也用這麼多錢作賭注,是嗎?”
  “錢?我沒有。我的賭注是你的腦袋。”
  “我的腦袋?我沒聽錯吧?不是你的腦袋?”
  波里斯把散落在桌上的骰子都抓到了手裡,回答道:“看來還沒有明白我說的意思。從我踏進這間屋子的那一刻起,你的腦袋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如果你贏了,就可以保住你的項上人頭,我贏了,就作為賭注把它拿走。”
  路西安驚愕地睜大了雙眼。
…由於驚訝,除了頭目之外其他兩個男人臉上的肌肉都有些扭曲起來。他們正要喊人,頭目抬手制止了他們,並大聲笑道:“哈哈哈……夠膽量。我干這一行也有二十多年了,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麼膽大的家伙。好!我接受你的挑戰。但是,如果你輸了,就要砍下你的腦袋?”
  波里斯抬頭盯著那個頭目的眼睛:“還耍什麼威風。你應該明白以現在的處境,你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你還是相信自己二十年的功力的好!”
  波里斯一聽到他的話,就明白了他打的什麼如意算盤。他們想知道他是單槍匹馬,還是外面還帶著其他武士。那個頭目是想拖延時間等待救援。此時,波里斯卻一點都沒有把那些保鏢放在心上,對於他們的實力,波里斯早已經見識過了。
  目前,還蒙在鼓裡的只有路西安。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還沒有撕破臉皮。假如一開始就要綁架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玩什麼骰子了。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們想一直瞞著路西安。這可能是因為害怕卡爾茲商團的報復,所以只想讓路西安欠下一大筆錢,等錢到手之後,就安然無恙地放他回家。
  波里斯沒有直接用劍對付他們,是考慮到另一個問題。他想讓路西安明白真相。
  “什麼……反正你也贏不了。來來,別廢話,開始吧。要繼續剛才路西安少爺玩的那種嗎?”
  那個頭目為了保住面子,故意提高了聲音。波里斯看到路西安絲毫沒有覺察到周圍潛伏的危險,只是睜大了雙眼好奇地注視著他,真不知道該說他傻,還是天真。
  “不用那麼復雜。來最簡單的。誰的點數大,誰就贏。”
  說完,啪地把手中的骰子放在那個頭目面前。頭目握住了骰子,臉上露出古怪的笑意。等他把骰子擲到桌上,所有人都驚呆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全是六點。
  “嘿……天哪。真不可思議。”
  路西安感嘆道。既然是比點數大小,沒有比這更大的了。最多也不過是個平手。看到波里斯在手中玩弄著骰子,那個頭目有些神經質地衝他喊道:
  “喂,還磨蹭什麼?”
  話音未落,波里斯手中的骰子一個一個地掉到桌面上。第一個是六點,第二個是六點,剩下的依次也都是六點。
  “呵……”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出現了出乎意料的平手,頭目的臉色唰地就白了。
  “怎麼可能呢?兩個人都是最高點。”
  路西安懷疑地聳了聳肩,波里斯重又把骰子收到手上,說道:“是個平手。這就不好分勝負了。那就再看看這個。”
  波里斯手中的骰子又一個一個地落到了桌面上,而這次全都是大紅點。人們的眼睛都直了。接著,波里斯又擲出了五個兩點。人們都忘記了喝彩。
  “還要繼續嗎?”
  五個三點、五個四點,又五個五點出現之後,所有的人都像中了魔一樣,釘在原地一動也不動。技巧也好,運氣也罷,那都是有限度的。就算是賭神,也不可能有這麼好的手法。
  最後,波里斯又輕而易舉地擲出了五個六點,說道:“如果不服,你也來試一試。”
  那個頭目咽了一下口水,用發顫的聲音喊道:“不,這不可能!肯定有問題!你絕對是在出千!”
  “是你出千在先。”
  波里斯硬邦邦地頂了一句。他從椅子上跳起來,拔出匕首猛地砍向一個骰子。破碎的骰子裡流出了奇怪的液體。路西安用驚異的眼神看著它。
  “但是,世界上卻有很多比這還要奇妙的。”
  那些人驚慌得不知所措。波里斯收起匕首,拔出了長劍。這時,那個頭目才想起了波里斯的賭注。根本就沒有想到會輸,所以才接受了他的挑戰,而現在……。
  “那,那不是……那……”
  “路西安的債這就清了。現在我要取回我的賭注。”
  波里斯用劍尖抵住了頭目的脖子。
  頭目有些喘不過氣,無論是波里斯拔劍用劍的姿勢,還是動作的准確性和穩定性,都足以表明他決不是泛泛之輩。以他的實力,解決他們幾個人是綽綽有余的,奇怪的只為什麼遲遲等到現在才動手。
  波里斯的手臂微動,劍尖就在頭目的脖子上留下了細細的劃痕。
  “就算拿走了,也不能當作肥料。作為交換,我要帶走我的朋友。該不會反對吧?”

  “怎麼回事?啊?快教教我。太神奇了!”
  路西安絲毫都沒有想到自己剛才是虎口脫險,只顧纏著波里斯要學擲骰子的技巧。
  “學它干什麼?想再回去翻本?”
  路西安難為情地伸了伸舌頭。
  “不是……以後再也不去了。那些家伙是騙子。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至少那決對不是普通的骰子。盡管如此,還是贏不了你!雖然被他們騙走了不少錢,但是想到可以學神奇的賭術,就覺得一點都不冤枉!”
  “別做夢了。我是不會教你的。”
  “哼……真的不教?就算我憋死?”
  “你是不會憋死的。”
  “如果你不教我,那我還要到那裡玩!”
  無論路西安怎麼求他,波里斯都無動於衷。等他說累了,波里斯才開口說道:“那只是一些騙人的把戲而已。你也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我露的那一手,也只是為了讓你明白世界上有很多陷阱。不只是那些家伙用的骰子是騙人的玩意,就連我的絕技也是假的。所謂賭博,無非就是常人無法了解的魔術世界罷了。一旦進入,沒有人能夠幸免。那裡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實力,只有運氣和欺騙。即使運氣再好,如果不能像我那樣任意地改變點數,結果只有一個--輸。我尊重你的生活方式,這次確實是迫不得已才介入的。永遠也別想學會那些騙人的把戲,那只會讓你越陷越深。”
  “你怎麼就沒有陷進去呢?”
  此時,波里斯的臉色也已經緩和了許多。
  “你也知道,我不會壓賭注。”
  “嘿!算了吧!你那麼棒,怎麼能不會壓賭注呢?反正不管賭什麼都會贏。”
  “路西安,你忘了我剛才說什麼了嗎?”
  其實,波里斯用偷梁換柱的手法,在那些骰子裡放進了一個恩帝米溫的骰子。因此,出現的結果都是那個魔法骰子引起的幻覺。他還不會使用更高級的幻術,這也是他在最近的十個月裡練習的結果。
  恩迪米溫是卡納波里的少年王,他的骰子是經過無數歲月代代相傳的寶物。把它用在這種場合,真是太不珍惜了。他發誓,再也不輕易使用它。
  路西安還在嘟嘟囔囔,但那只是對波里斯的絕技還有很強的好奇心而已,對賭博的迷戀早就煙消雲散了。路西安就是這種極易厭倦的性格。發現自己沉迷於其中的居然是個騙局之後,也就失去了興趣。這也與波里斯對他的了解相吻合。
  路西安雖然很輕率,卻可以非常果斷地結束一件事,而且能夠立刻投入到另一件事。這與波里斯恰恰相反。他從來不會忘記過去,自從對這個世界產生否定的想法之後,就再也沒有改變過。路西安所擁有的那種近乎天然的性格,是在非常積極而且肯定的環境中形成的,而它正是驅趕他心中陰影的太陽。
  路西安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麼幸運。他花錢如流水,那就像不懂事的小孩子在庭院裡摘花,又隨手扔掉。他不知道用錢來壓迫別人,也不懂用錢可以奪取他人的東西。因此,在賭局上揮霍巨資,也只當作是小費。這是個奇怪的家伙,錢對他來說就像海邊的貝殼一樣普通。
  “喂,等等我,波里斯。我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想知道嗎?差點就忘了。大概在半個月後,有一個午夜聚會。我知道你不喜歡聚會,但這次很特別。這次只有年輕人!收到請柬快十天了,一直也沒有回信。今天一回去就寫。你一定要陪我一起去。這次你肯定會滿意的,我保證!”
  波里斯默默地往前走。如果自己的提議沒有引起對方的興趣,路西安是絕對不會罷休的。他又向波里斯湊了過去,起勁地說起那些來賓,以及將要有的活動。剛才還那麼好奇的賭術,似乎也已忘得一干二淨了。
  “怎麼樣?不覺得有意思嗎?那可不像大人們沉悶的舞會。我也不喜歡舞會。大家都一本正經地坐著,跳幾支慢舞,太無聊了。當然,年輕人的聚會也並不一定都有趣,但這次是依艷的聚會。他確實知道幾種很有意思的游戲。等你見到了他就會知道,雖然是貴族,但依艷的確具有與眾不同的地方!”
  多麼明朗的性格。沒有絲毫的傷痕,也沒有經驗所留下的陰謀。遇到他,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無論將來如何,現在就像擦亮的玻璃般閃閃發光。和已經失去光彩的自己相比,可真是有著天壤之別。
  他想:擁有與生俱來的“好性格”,就像是在貝殼裡發現的珍珠一樣,即使尚未成熟,也會放出奪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