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ldren of the Rune:Winterer 88.和平

88.和平

  包圍通道的冰慢慢融化,開始露出了一些泥土。走到通道的盡頭,波里斯隨手摸到類似門把的東西,擰開並走出了通道,波里斯已經站在燦爛耀眼的太陽底下。
  參天而立的是以許多螺旋型的白色石拱橋。橋上掛滿了樹葉狀的裝飾品,原來波里斯又回到了卡納波里的首都-亞勒卡迪亞。
  但波里斯不能確定這裡是亞勒卡迪亞的什麼地方。和艾匹比歐諾一起看過的那些熟悉的建築物全部無影無蹤,理所當然,“老人井”也一時半會兒是找不到的。
  波里斯回頭看了一眼剛才走出來的那扇門,那是一扇幾乎要被埋起來,沒人會注意的一棟快成廢墟的建築物的門。走過去再摸了一下,真是荒唐,竟然是個已經因壞掉而被丟棄的門。波里斯將那扇門抬起來,荒唐得笑出聲來。不要說想通過原路返回,連離開這裡的路都找不著,這扇門根本就是一個和許許多多的碎石一起丟棄在一邊的殘骸罷了。
  波里斯走出廢墟,到了馬路上。
  雖然根本沒有期待艾匹比歐諾會在那裡等他,但還是無法抹去內心一角的失落感。她真的再也不會出現了嗎?離開她之後好像就過了一天,如果這裡的時間沒有改變的話,那麼艾匹比歐諾或許還沒離開亞勒卡迪亞。
  雖然一起旅行的時間很短,但是波里斯十分懷念他那爽朗的說話聲和頗有見解的想法。
  “你終於回來啦?”
  波里斯驚訝地抬起頭,不一會兒就大聲笑起來。拱橋的橋欄上面坐著一個熟悉的面孔,是扎辮子的一個少女。一條腿耷拉在破碎的欄杆之間,另外一條腿彎曲,膝蓋靠前胸,似乎觀察波里斯有很長時間。
  “你在那裡多長時間了?”
  “很長時間。”
  “為什麼沒叫我?”
  不知是因為終於結束了疲勞的旅行,還是因為別的原因,波里斯感到格外的親切,因此說話聲也自然而然地變得親熱無比。而娜雅特蕾依仍然以冷漠的聲音回答。
  “你是不是在找艾匹比歐諾?”
  波里斯有點緊張,因為有時候娜雅特蕾依可以猜透別人的心。
  “我…是在找他,也在找你。你去了哪裡了?我在那個鬼地方等你好長時間了!”
  正在這時候波里斯看見娜雅特蕾依背後的拱橋上有一只奇怪的動物慢慢地爬起來。波里斯正要提醒娜雅特蕾依,卻發現她用手輕輕地撫摸那個動物。原來那是一只比貓大一點,有點像小老虎的動物,看上去並沒有危險性。
  可能是因為陽光照耀的原因它的毛發出金黃色的光。
  “我也一直在找你。”
  娜雅特蕾依將耷拉下來的腿提上去,輕輕地從橋欄上跳下來。拱橋有五米高,但是娜雅特蕾依是毫不猶豫地跳下來。那只不明老虎還是貓的動物也跟著跳下來,不慌不忙地跟在娜雅特蕾依的身後。
  “看來你交了個新的朋友。”
  “是。”
  “走吧!”
  就如艾匹比歐諾所說,找到東南方向的廣場並不難。與其說是廣場,那裡更像是很久以前被人精心打理過的庭院。中央有一個干涸了的噴水池,以噴水池為中心放射形地設計幾條小路。兩條小路之間用石頭圍繞著,可想而知那裡曾經是花壇。顯而易見很長時間沒種植植物了。
  與在克里格見過的支架相同的支架高高立在廣場的入口處。兩個人繼續走進裡面。走過花壇之間的小路,走近噴水池時,發生了奇怪的事情。
  最先是水聲。
  嘩嘩…
  對於長時間在火熱的地面上行走的他們兩個人來說這無比是美妙旋律。噴水池噴出來的水柱最高的有三米多,以這個水柱為中心,有六個較矮的水柱畫著螺旋噴射出來。在這死氣沉沉的城市裡,除了娃娃之外,這是第一個看到的可動的東西。
  不止這些,雖然在耀眼的陽光下看不清楚,但是噴水池正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光芒,這顏色依次是紅、橙、綠、紫、黃。走近噴水池一看,從凹型池底有數十條小水柱同時噴上來,形成花瓣形狀。
  干枯的花壇也開始噴水。周圍的所有花壇都充滿了白色水柱。
  突然,娜雅特蕾依發出一聲驚嘆。
  “哇…。”
  周圍的變化起得太突然,使他們驚嘆不已,但這些變化實在是太美麗動人了。雖然停留的時間並不長,但是他們知道亞勒卡迪亞也是悶熱干燥的地方,因此,在這種地方突然出現噴水池使他們感到無比的神秘。
  波里斯目瞪口呆地望著最高的水柱,突然吐出一句:“你說它是不是我們到了才會噴水啊?”
  娜雅特蕾依回答:“那是因為你我的身上有外界的魔法,它們可能是受那些魔法影響。”
  雖然不知道是是真是假,但是波里斯並沒有否認,只顧聆聽久違的水聲。如果艾匹比歐諾看見了這個情景該多好啊。看見自己的王國原來的美麗景像,他肯定高興的不得了。
  但是美景不長,當他們兩個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噴泉時,水流慢慢變細,水聲也慢慢變小,噴水池中央的燦爛的光芒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波里斯和娜雅特蕾依看見卡納波里唯一的魔法重新消失在眼前。
  只剩下噴水池中央的部分水和濺在他們兩個人身上的水滴。
  “走吧。”
  這次波里斯先開口說話。兩個人立刻轉身,走向曾在克里格見過的一模一樣的銅柱。
  雖然抬頭望著參天的裝飾針,但是艾匹比歐諾不在,也沒有人給他唱聖歌。波里斯也因小島上魔法碗中留下了頭發,不能隨便唱聖歌。
  真的可以實現所有欲望嗎?
  “我非常想去一個地方…”
  無意中說出了這麼一句話,神奇的是從最高處裝飾針上流出亮晶晶的液體,並霎時間變成一面鏡子呈現在兩個人的面前。這是一面與在克阿扎拿見過的一模一樣的鏡子。
  突然,娜雅特蕾依說:“該分手了。”
  艾匹比歐諾曾經說過,分散在卡納波里各個地方的這種鏡子原來是卡納波里的魔法師們在緊急旅行時使用的移動手段。通常都是從一面鏡子的那裡送到另外一面鏡子的地方,但有時候可能會送到沒有鏡子的地方。這種可以送到沒有鏡子的地方的鏡子叫做“願望魔鏡”。“願望魔鏡”具有將人直接送到想去的地方的神奇力量,所以以前嚴格限制使用這這種“願望魔鏡”。
  當然,這裡根本沒有人看守鏡子。
  “你去哪裡?”
  娜雅特蕾依不耐煩地回頭看了一下波里斯。
  “安諾瑪瑞。”
  “安諾瑪瑞那麼大,你到底去哪裡?”
  “我去找姐姐。”
  波里斯心想原來娜雅特蕾依還有姐姐,娜雅特蕾依輕輕舉起一只手向魔鏡走去。瞬時,扎銀色辮子的少女和金黃色的動物一起從波里斯的視野中消失掉。
  這次輪到波里斯,想來想去,還是沒有想出來合適的地方。小島和故鄉是不能回去的。但是,他也不願意利用天載難逢的機會去找奈武普利溫所介紹的那些雷米人。
  沒有人強迫,也沒有義務去任何地方。雖然所有的地方都能去,但是沒有人歡迎波里斯去。難道真的沒有任何地方歡迎他?
  這時波里斯才想起艾匹比歐諾曾經說過,有時候魔鏡會知道你的目的地。
  魔鏡真的會知道嗎?
  波里斯沒想任何地方,並走近了魔鏡。他所願意去的地方究竟是哪裡呢?

  “快點,拿啤酒來!”
  “小姐,肉汁到底什麼時候能上啊,都過了半鐘頭,還沒上!”
  “馬上就給您上,請稍等。”
  先聽到了嘈雜的聲音,然後睜開了眼睛……
  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嘈雜的酒店。好像正是進晚餐的時間。好多男士們坐在酒桌旁喝啤酒,雖然兩三個服務員正忙碌地端過來一些食物和酒,但是不滿的聲音還是無處不在。大門敞開著,外面傳來馬啼聲。在通往上一層的台階上,好幾個人在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大聲喧鬧著。
  而波里斯卻獨自一個人坐在屋角的小桌前。
  波里斯揉了揉眼睛,萬萬沒想到自己會來到這麼具體生動的地方。而且,他記想不起這裡是哪裡,甚至不敢肯定自己是否來過此地。雖然好像覺得有點印像,但是他在旅行時經過的旅店式酒店並不是一兩個,因此還是沒有想起來。季節仍然是夏天,聽不到雷米式的方言……。
  “您好,您需要什麼?哦,先生您是從哪裡來,怎麼渾身都是灰塵?”
  波里斯察覺到女服務員的輕快的聲音是向自己說的,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沒有披上防土的鬥篷,顯得有些驚慌。女服務員肯定已經看清楚他的臉了。
  此刻再戴鬥篷也有點怪異,因此,波里斯想通過點一些吃的來打發走女服務員,抬起了頭一看,波里斯又一次吃了一驚。這個女服務生肯定是在哪裡見過,但是一時記不起來了。
  “那個…你是…?”
  女服務生好像也有同感,因為女服務生死死盯著波里斯的臉,所以波里斯覺得不好意思,便急忙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出要點的東西。
  “我…我要啤酒。”
  聽到波里斯要點啤酒的聲音後,女服務生的好奇心也消失了,轉身離開。女服務生走向通往廚房的門,其旁邊還有一扇有些眼熟的小門。正好,小門被打開,從很小的房間裡出來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兒,他走進了廚房。
  “塔妮亞?”
  波里斯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名字是怎麼從自己的嘴裡蹦出來的。女服務生急忙轉身,目瞪口呆地看著波里斯。
  “難道…,你真是那個差一點留在傅寧叔叔的鐵匠鋪干活兒的孩子?”
  塔妮亞肯定是記不起來波里斯的名字了,波里斯自己也覺得非常可笑,真是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記得“塔妮亞”這個名字。
  兩個人同時點了點頭,塔妮亞先驚呼起來。
  “你長大了!我都不敢認出你來了!個子也長高了不少……好像都已經長大成人了!”
  以波里斯的性格肯定不會說出“姐姐你也漂亮了很多”這類話來,他只是以微笑代替。原來真的是那個地方…。那個時候,是塔妮亞的這個旅店親切地接待了長時間在荒野中流浪的波里斯,並且這裡是遇到培諾爾伯爵並決定和他一起走之後,重新回來,要求向傅寧叔叔傳話的那個旅店。
  “你先坐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到那邊,等他們點完菜馬上就回來。噢,對了,你吃晚飯了嗎?”
  雖然談不上是親密的關系,但是塔妮亞的態度非常熱情。她忙碌於客人之間,還不時地回頭向波里斯做手勢,不要他離開那裡,再等一會兒。
  波里斯收起笑容深思,為什麼偏偏是這個地方呢?不知不覺忘得一干二淨的奇瓦契司,魔鏡究竟在他的心中讀到了什麼,竟然把他送到這個地方?
  這裡的時間似乎停止了……
  過了一會兒,塔妮亞托著一個盤子走了過來。盤子裡是兩杯啤酒、燒雞、蒸雞蛋、湯、純麥面包等。她將食物一一放在桌子上面,拽過椅子坐在波里斯的對面問他:
  “對了,那個時候你不是跟一個外國貴族離開的嗎?是不是從那裡回來的?”
  當時波里斯並沒說自己要當培諾爾伯爵的養子,因此,現在也不必多做解釋。波里斯點頭表示肯定。
  “哦,原來如此,好像已經過了五年。對了,你可以跟我一起吃晚飯嗎?其實,五年前我曾怕你吃不上晚飯而擔心過。都這麼長時間了,我還是想問‘吃晚飯了嗎?’,呵呵呵……所以你不用客氣。如果盤纏富足的話也可以付錢,不夠的話,那就免了。”
  塔妮亞還是和以前一樣,對所有的人都這麼熱情。雖然塔妮亞說這波里斯長大了,但她還是把他當成幾年前流浪的小毛孩兒。故鄉就是不一樣啊,盡管波里斯剛要喝湯,但是這種突如其來的想法讓他一下子陷入感慨萬分的感覺中。
  “哎,可是你為什麼又回來了呢?這裡有沒辦完的事情嗎?”
  事情?當然不可能有什麼事情。現在開始應該怎麼辦呢?在此處是否能找到合適的工作?
  波里斯突然想到自己十二歲時,也曾思考過同樣的問題。也是在這個旅店,當時波里斯結束流浪生活,開始尋找工作,又遇到了培諾爾伯爵,經反復思考之後放棄鐵匠鋪的工作,選擇跟伯爵離開了這裡,事實已經證明當時選擇的道路很艱苦,回到原點難道是讓我重新選擇嗎?
  波里斯一邊喝湯,突然大笑起來。
  “怎麼,有什麼事情那麼高興?”
  卡納波里的魔鏡真是神奇。波里斯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回到這裡。並且相信了魔鏡的神奇力量,它可以看透連自己都不明白的東西。
  “呵呵呵……沒什麼,對了,塔妮亞姐姐。那個鐵匠鋪的叔叔,他還住在這裡嗎?”
  “你是說傅寧叔叔嗎?當然了,那可是他的飯碗。”
  “是嗎,那太好了。你能告訴我去鐵匠鋪的路嗎?”
  “沒問題。可是,你去那裡干什麼?”
  回到原點重新選擇是一個很不容易的事情。但是,魔鏡把波里斯送回到這裡來,已經說明他已經走完那條路,那麼,這次選擇的路會是什麼樣的呢?
  “雖然已經有點晚了,但是……我還是想去問他是否願意再收留我。”
  夏天已過,涼爽的秋天悄悄來臨。
  這段時間波里斯又長了一歲。因為沒有人知道他的生日,他和平日一樣平靜地度過了生日,這樣對波里斯來說更踏實一些。
  波里斯在傅寧叔叔的鐵匠鋪干了已經有四個月了。他也開始習慣鐵匠鋪的生活。雖然比同齡人體力等各種方面更好一些,但在炎熱的夏天在熱氣衝天的環境集中精神工作簡直是比登天還難。一不小心,就會受傷。傅寧叔叔對波里斯要求很嚴,髒活兒難活兒都讓波里斯去做,而且不管是多難的事情,不管需要多長時間,必須在當天內做完。
  但是完成之後,波里斯就可以享受到自由的時間。到了傍晚,可以和傅寧叔叔一起去附近的小溪邊洗洗發出臭汗味的衣服,洗洗澡。要是高興,兩個人還打打水仗,之後兩個人一起吃晚飯,雖然沒什麼山珍海味,但是一般的家常便飯也讓他們吃的非常快樂。有時候吃完飯,兩個人還一起散散步,欣賞滿天的星星和美麗的夜景。偶爾還會去塔妮亞的旅店喝杯啤酒解暑,要是碰塔妮亞親自掌廚的時候,她還會特地為他們做好吃的。
  夏天很快要過去了,波里斯喜歡和傅寧叔叔以木棍代劍練習擊劍。因為這裡是奇瓦契司,很有可能有人想暗害自己,因此波里斯必須經常練劍,但是有了傅寧叔叔這個對手之後他發現練劍更加有意思了。雖然傅寧叔叔的年齡比波里斯大三倍,但是在劍術上還是比波里斯差,以波里斯的劍術教傅寧叔叔綽綽有余。開始的時候他怕傷到傅寧叔叔,很小心謹慎,而最近傅寧叔叔的劍術提高了不少,有些時候一不留神,波里斯還會被他刺一劍。
  “其實我年輕的時候參加過安諾瑪瑞戰爭,雖然只是個小兵,但是我好歹也跟了好幾年啊,所以明白一些要領,也能看清誰是對手。我看你的實力非同一般。”
  大麥收割時節也快過去了。有一天他們仍然坐在外面,望著滿天的星星,傅寧叔叔突然這樣開口說話。鐵匠鋪位於一個小山丘上,晚上看星星正合適。波里斯還是老樣子,只是以微笑帶過。
  “這幾年你身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是不是在安諾瑪瑞上過劍術學校?幾年前,你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小毛孩兒,可現在你的變化也太大了。如果那時候不認識,而是現在剛剛認識,我們不可能像現在這樣一起生活。幾個月前塔妮亞帶你過來時說你就是幾年前的那個小孩兒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去哪裡當了幾年的船夫了呢。”
  船夫?似乎是個非常確切的形容。因為,島嶼上的人都可以說成船夫。
  看波里斯還是以微笑帶過,傅寧有點不耐煩了。
  “你這小子怎麼這樣?哪像十多歲的孩子?去交交朋友吧,離十六歲還有幾天?”
  這一年也快過去了,傅寧竟然現在才想起他的生日,波里斯微笑回答:“我已經十六歲了。”
  “什麼?你這小子,自己偷偷過生日?”
  和預料中的一樣,傅寧叔叔馬上舉手打了一下波里斯。雖然傅寧叔叔的手很重,但是波里斯不覺得不愉快,使他想起了自己和奈武普利溫在一起的時光。有點澀澀的,也有點懷念,波里斯馬上搖搖頭,轉了話題。
  “叔叔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不知道。自從家人死光了之後就沒過過生日,自己都記不清楚了。”
  以前聽塔妮亞說過,很久以前奇瓦契司發生過一種傳染病,傅寧一下子失去了妻子和兩個兒子,也許因此傅寧覺得心理空虛,才參軍上戰場。
  “你是不是經歷了很多不尋常的事情?那個時候你的眼神天真得不像12歲,而現在比十六歲還成熟。我不會跟你刨根問底。如果你想把過去忘得一干二淨,那就一直在這個山溝裡生活下去吧。”
  “是,我也有同樣的想法。”
  波里斯自己都不知道要在這裡生活幾年。有時候想永遠在這個地方隱姓埋名生活下去也是很不錯的事情,這並不是逃避,而是覺得這種簡單而充實的生活,也許會慢慢淨化他那歷盡風霜之後變得麻木不仁的心靈。
  有時候還後悔不應該跟伯爵走,而是留在這裡當鐵匠助手,如果是那樣自己現在會是什麼樣子,似乎也不像是太糟。
  轉眼間又迎來了新的春天,是離開島嶼後的第一個春天。

  無數次在海邊彷徨,
  身上的錢所剩無幾,
  我已厭倦於濕餅干,
  我的青春早已逝去。
  今天來到陌生的港口,
  燈火通明的角落酒家,
  有誰在彈著豎琴,
  --失去愛人的失落女人。
  我陷入無底的空虛中,
  沒有任何的期待……

  到了四月左右,克瓦雷城變得非常熱鬧。因為要舉行春季狂歡節,附近的村莊都要輪流開集市。當塔妮亞的旅店缺人手的時候,波里斯經常去幫塔妮亞做一些廚房以外的活兒,那天又傳來了那個男人唱歌的聲音。

  在耀眼的女神面前,
  我平生第一次顫抖著說,
  為什麼讓你彈起悲傷的曲子?
  雖然只是一無所有的青春。
  請你聽聽我這醜陋船員的故事,
  七個大海的寶物和金光閃閃的金幣,
  大過房子的章魚故事,
  雖然全部都只是謊言。
  只要能夠安慰你什麼都可以,
  這樣的我並無任何私心……

  正在搬柴火的波里斯扭過頭偷偷笑了一下。正在唱歌的青年是南部某個港口的小商人,到這裡已經有一個月了,遲遲不願意離開。其實波里斯早已知道,這個青年是為了討塔妮亞的歡心,三天兩頭來這裡唱各種各樣的歌。不僅是波里斯,在旅店進進出出的所有的人幾乎都猜到了。
  這個青年個子很矮,臉也很黑,而他那靈活的身子和純樸眼神給人的留下的印像還是很不錯的,再加上不尋常的唱歌水平。雖然塔妮亞愛理不理的,但是好像也不討厭這個男的。前幾天還聽說,傅寧叔叔閑著沒事,試探了一下旅店老板的心思,好像很快就會有喜事。
  “哦,拿來了?”
  波里斯把柴火抱到廚房,塔妮亞接過柴火的同時瞥了一下後邊。因為歌聲突然停了,想確認那個青年是否走了,她看見波里斯在笑,便知道自己的舉動被戳穿,通紅了臉轉開話題。
  “三天後集市好像有一場大拍賣會,你知道嗎?好像有幾件價值連城的古董要拍賣,從安諾瑪瑞來了好幾個商人,你也去看嗎?”
  “叔叔說干完了鋪子裡的晝間活兒就可以去。”
  波里斯已經當了十個月的鐵匠助手。經常來塔妮亞的旅店或傅寧叔叔的鋪子的人幾乎都認識這個寡言而且老實的鐵匠少年助手。
  “噢,那太好了。跟你同齡的那些少女都等著開集市呢,不過這次因為有了你,更多的少女會急不可待的等!”
  塔妮亞向波里斯調皮地眨了眨眼睛,但是波里斯還是沒有反應過來,只好反問:“有人等我?”
  “你別裝蒜,就因為你老裝糊塗,所以不知道有多少少女為你而傷心,集市的時候,那些少女肯定也會鼓起勇氣跟你這個木頭人搭幾句話的。”
  “為我傷心?”
  “好像還不少呢,哎!如果那些少女不願意離開,一直跟在你身後,就給每個少女一次機會。英俊的鐵匠助手先生,只要你一甩長長的頭發,連我這個當姐姐的都會心動呢。”
  “你在笑話我,是不是?我就知道。”
  這時,波里斯的頭發已經快齊肩,平時他用一根繩子扎起來。塔妮亞不愧是已在旅店工作了好幾年的姑娘,說話總是那麼風趣,也喜歡逗波里斯。要是別人,肯定馬上利用那個青年的話題反擊她,但是波里斯只知道逃避這些。波里斯從後門出去的時候,塔妮亞在背後大聲笑著喊:
  “所以我不是警告過你嗎,要是不想找麻煩的話就馬上剪掉頭發。”
  因為附近的村莊連續開集市,所以來來往往的客人特別多。波里斯幫完塔妮亞之後橫穿後院,向鐵匠鋪走去,這時匆忙而過的一個男子看見波里斯的背影,非常驚訝地停住了腳步。
  波里斯並沒有察覺到,抱著一大堆干草進了鐵匠鋪。這位男子轉過身進了旅店,攔住正好從裡面出來的一個服務員,指著波里斯去的方向好像打聽什麼。
  集市的第二天,客人越來越多。那天波里斯仍然去旅店幫塔妮亞,在那裡吃了午飯,到了下午三點才回到鋪子。
  帶著塔妮亞給他的一大堆食物爬上山坡,波里斯看見有一輛豪華馬車和幾個陌生人等在鋪子前面,其中有一位夫人身穿華麗服裝看似是主人,傅寧叔叔好像不在店鋪。
  “來了。嗨,你就是那個助手?我有件東西要重新鑄,你家主人去哪裡了?”
  聽完夫人的話,波里斯感到雖然這位夫人身著華麗,但不像是貴族。因為有這麼多的僕人,還非得親自動身。
  “傅寧叔叔好像有事情出去了。你要鑄什麼呢?”
  其中一個僕人從後面端出來一個箱子,並直接遞給了波里斯。做工非常精細的箱子裡放著昂貴的珍珠項鏈,是由20多個手指般粗的黑色珍珠穿制而成。仔細一看,原來是項鏈的掛鉤掉了。其實這種活應該去找細工匠,也許是因為細工匠現在是在外地而找不到適當的人。
  “這個得等叔叔回來,才能給您答復。如果您有時間的話,請再等一等。”
  “糟糕,這怎麼才好?剛才我也是偷偷溜出來的,這個項鏈明天必須得帶。要不這樣,你先拿著這條項鏈,等主人回來了你就給他看看。如果不能修,再給我送過來好嗎?我會付小費的。”
  看他們的穿著肯定是從安諾瑪瑞來的,但是他們並不像別的貴族,強迫別人服從自己,這一點很讓波里斯喜歡。波里斯也覺得這是個比較合理的方法,因此就接受了。
  “那好吧。”
  夫人告訴波里斯自己留宿的旅店名稱便後離開鐵匠鋪,但是傅寧叔叔到了晚上也不見蹤影。
  那個夫人肯定認為項鏈已修好,正等著他們送過去。波里斯想去找傅寧叔叔,但又不放心把這麼貴重的東西放在家裡,要是丟了,就算拿他的命也賠不起。
  晚飯時間也早已過,波里斯終於決定把項鏈送回去。順便去塔妮亞的旅店看看傅寧叔叔是否在那裡。
  波里斯走下山坡,突然覺得很是奇怪。那個夫人為什麼會如此相信他,把這麼貴重的東西交給他呢?明明是外地人,又怎麼知道他是鋪子裡的助手?他在克瓦雷生活了10個月,在這10個月裡他非常小心謹慎,是怎麼走漏風聲的呢?
  在塔妮亞的旅店波里斯並沒有找到傅寧叔叔,便去旅店找夫人,她住在克瓦雷最豪華的旅店--“紅花大門”,那是很久以前培諾爾伯爵和蘿茲妮斯住過的地方。波里斯抬頭看旅店的大門,很眼熟。
  “我來見洛麗亞尼夫人。”
  旅店主人馬上讓服務生傳上去,一會兒有一個僕人下來引導波里斯上去。波里斯跟僕人上去一看,就是以前培諾爾伯爵將昏迷不醒的波里斯帶進來過的房間。
  波里斯覺得這種偶然非常有趣。也許是因為這個房間在這旅店裡最豪華,而且他們都是有錢人。
  那個僕人走進房間,波里斯正要走進間房。
  唰!
  傳來一聲橫切空氣的聲音的同時,波里斯已拔出劍。十個月以來從來都沒有向任何人拔過此劍,但是因為不斷訓練,對劍氣還是很敏感。波里斯准確無誤地擋住了正面而來的劍。正當要攻擊對方的時候,波里斯感到有些不對盡,將變成防守姿勢。
  原來對方的劍沒有刀刃,只不過是練習用的劍。
  波里斯一看攻擊者是一個老練劍師,馬上問道:“你為什麼襲擊我?”
  “我沒有惡意,請不要生氣。”
  周圍的人沒有拿著武器。劍師也放下劍,向裡屋說:“真不愧是優勝者,你的身手一點都不遜色於那些老練的勇士。”
  洛麗亞尼夫人坐在椅子上觀看波里斯,她滿臉微笑對波里斯說:
  “首先因為剛才試探了你而道歉。但我並沒有惡意,請您理解我。你是上次擊劍比賽(SILVERSKULL)的冠軍波里斯吧。當時觀看過擊劍賽的一個下人在此發現了你,是他告訴我的。”
  竟然還有人認出波里斯,讓他覺得有些難堪。夫人繼續說:“我知道自己很冒昧,但是我有一個很不錯的建議,所以才會這樣。嗯,首先我做自我介紹吧,我叫洛麗亞尼•卡爾茲,是卡爾茲商團的夫人。”
  卡爾茲商團?
  是一個赫赫有名的商團,波里斯還沒有反應過來。但是,過一會兒波里斯很快就明白了。自己不是也見過安諾瑪瑞第一商人杜門禮•卡爾茲嗎?那麼,這位夫人是他的夫人?
  “您……有什麼事情?”
  卡爾茲夫人明明試探了他兩次。一個是劍術,另一個是那個價值連城的項鏈。雖然這種試探簡單又有效,但這在波里斯的立場來說並不是件讓人高興的事情。
  既然已經知道了對方是擁有巨大財富和權利的人,那麼接不接受這個道歉都是無濟於事的了。而波里斯已經愛上了安靜的生活,不想再節外生枝。
  夫人滿面笑容地對波里斯說:“我想雇用你或者成為你的監護人。你只要隨便選擇就可以。我有和你差不多大的一個兒子,是個出了名的搗蛋鬼。我希望你能成為他最親近的朋友,並且保護他。”
  真是做夢都沒有想過。波里斯不由自主地皺了眉毛。
  “你也可以認為我在找護衛。但是,我的想法並不是這麼單純。我的兒子沒有兄弟姐妹,可能是他從小受寵,幾乎沒有知心朋友,所以我非常擔心兒子的將來。而且,他最近又染上惡習……。所以,我想讓你成為他的好朋友,不聽話的時候可以像老師一樣教誨他。如果是那樣我們將把你當成我們的親生兒子。當然錢你不用擔心,盡管你開口,而且你的其他的生活也全部由我們來照料,只要你這個人過來即可,怎麼樣?”
  和洛麗亞尼•卡爾茲夫人的地位相比,她的語氣和態度都非常慈祥坦誠,因此,並不是像以前的培諾爾夫人那麼讓人感到不愉快。盡管她考驗了自己,讓自己有些不愉快,但波里斯完全可以理解夫人的意思。但是,夫人的建議從一開始就沒給他什麼考慮的余地。
  “您的厚意我非常感謝。但說實話我不願意。”
  波里斯斬釘截鐵地回答,卡爾茲夫人有些慌張。好像是無法理解波里斯為什麼一口拒絕這麼好的建議。
  “為什麼?你有別的要求嗎?”
  “沒有。我只是更喜歡鐵匠鋪的生活。”
  說完了這句話,波里斯就收起劍,並向前走過去將項鏈箱放在桌子上。
  “雖然您一開始給我項鏈的目的並不是為了修它,但我還是未能修好它而向您道歉。”
  卡爾茲夫人還沒來得及說,波里斯已經敬完禮,從房間走了出去。下台階的時候,波里斯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苦澀的微笑。
  他想到在同一家旅店的同一個房間裡,幾年前所接受的建議和今天的建議沒什麼區別。而今天的選擇卻是相反的。兩條不同通道的不同的選擇成了微妙的對比,深深地印在波里斯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