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ldren of the Rune:Winterer 66.代價

66.代價

  瑪麗諾芙手腳被牢牢綁住,跪在營火前。好幾個村民圍著她議論紛紛,而伊賈喀則站在一旁,一副戰鬥結束後他就不怎麼關心的態度,打了一個很長的哈欠。
  事實上,現在村子裡的議論對像主要是伊賈喀,而非瑪麗諾芙。但是站在伊賈喀身旁的村民們,哪裡還敢胡亂對伊賈喀說話,村民們只敢彼此交換一下眼神而已。
  瑪麗諾芙受到她以前從未想過的屈辱,整個臉都漲紅了。她認為失敗並非錯在自己,而是因為對方實在太強。那個忽然實力突飛猛進的丫頭是造成失敗的原因之一,但最大因素還是在那個恐怖的男子,他才是真正超乎她想像的怪物。她是個習武之人,當然也聽過堪嘉喀族史高弩的事。她也大略知道,在埃爾貝戰役裡,他和雷米公主吉娜帕大戰過一場。可是她以前一直以為這些是誇大其辭,而且對於沒親眼見識到的實力,她當然是不懼怕了。所以剛才蠻族佣兵嚇得心慌時,她才會毫不畏縮,敢跟他對戰。
  現在落到了這個下場,讓人這樣羞辱,還要擔心是否會受處罰。又因為她最初殺死了一個村民,所以村民們個個都咬牙切齒,只是礙於伊賈喀的關系,沒敢隨便對她怎麼樣。她最害怕的就是被交到村民們手中。像她這樣的人物,如果死在那種默默無聞的百姓手中,可就是莫大的恥辱了。
  不過,看他們似乎有話要問她,應該不一定被殺吧。不管怎樣,她還是抱有一點希望。只要挨過幾天,柳斯諾和尤利希就會來救她出去的。因為,發生這種事,他們應該不會沒有察覺。而且是他們叫她和彤達來這裡的,他們應該已在離此不遠的地方吧?她原以為才只不過是兩個孩子,似乎可以立下功勞,就匆忙行動,誰知道居然會遇到那種怪物?
  同時,瑪麗諾芙也暗自以為,這裡的所有人都比她腦筋差,百姓的特點就是相當富有同情心。
  時,那個被瑪麗諾芙在心中取名為“羅嗦女人”的荷貝提凱朝她這邊走來。她走近之後,瞪了一眼瑪麗諾芙,就教人群稍微後退,以營火為中心圍成圓圈。過了片刻,伊索蕾以及波里斯從對面屋裡出來,以緩慢的步伐走了過來。
  波里斯因為傷口的緣故,脫掉了上衣,上身披著一件大鬥篷。那個傷口使他連移動手臂都很困難,更別說是站起來,不過,除了微皺的臉孔外,看不出疼痛的神色。
  原本荷貝提凱等人不讓他下床,要把抓到的女子帶到他那裡,可是波里斯沒聽從。他表示,已經受到眾人幫忙才得以安全,他不能再是這副軟弱模樣,所以他希望在審問這名他無法親自抓到的敵人時,能保有最低限度的禮貌。波里斯雖然沒有感覺到,但其實他這樣的行為跟父親優肯的嚴肅個性非常相像。大家都為他這種驚人的忍耐力而不禁張口結舌。
  他已經從伊索蕾那裡聽到了大致的情況,所以他首先向伊賈喀表示謝意,但是伊賈喀卻是一副自己對他沒有什麼大恩、不用道謝的表情,呆呆地接受他的道謝。之後,波里斯站著俯視著瑪麗諾芙,人們要拿椅子給他,他拒絕了。
  風一吹,鬥篷就輕輕掀開,稍微露出前胸。波里斯把劍當拐杖般拄著,一個深呼吸之後,開口說道:“瑪麗諾芙•坎布。你的名字很耳熟。正是我故鄉那個地方的名字。我原以為是我叔叔派你來的,可是你已經否認,那麼,請問是誰派你來的呢?”
  瑪麗諾芙有些猶豫,但是立刻憤然說道:“哼,你以為我會乖乖地說出來嗎?”
  “如果你不乖乖地說出來,要不要我把你手指頭一根根砍下來?”
  瑪麗諾芙吃了一驚。對方是少年,她沒想到他會知道這種手段。此時,她心想最好改變態度比較好,但她還是保持沉默。
  “方法我決定等一下再想……那麼你的目的是什麼呢?為何攻擊我呢?”
  這一回,她沒有必要隱瞞。
  “當然是來捉你回去了。不過,卻變成是我被捉了起來。”
  “為什麼呢?”
  “因為有人要你這個人。”
  “你是意思是,那個人不是我叔叔,是嗎?”突然間,瑪麗諾芙大聲笑起來。
  “哈哈哈……你叔叔,是勃拉杜嗎?你覺得他有能力雇用像我這樣的人物嗎?我說的當然不是錢的問題,而是用人的能力。他沒有人緣。不但是屬下,連自己老婆都不信任他。信任他的恐怕只有一個人,就是他那個小女兒,今年好像兩歲吧?但可笑的是,他那個女兒在奇瓦契司沒有一個人不信任她!哈哈哈……”
  勃拉杜叔叔結婚了而且還有小孩,這倒是他第一次聽到。不過,叔叔趕走父親以及波里斯兩兄弟之後,如果想替貞奈曼家族傳宗接代,要做到那些事,對他而言應該是不難吧。波里斯因為想著這些事,沒有說什麼話。可是他聽到瑪麗諾芙這番話,卻覺得心裡難過。只是不知道為何會這樣。
  “不只沒有人緣,連能力也很差勁。而且現在還變得很懶散,連……反正是非常沒用的人,現在他連你在哪裡流浪,恐怕都不知道。最近他老是在家裡,動也懶得動。我看他不只是不知道你在哪裡,甚至可能早就把你給忘了!所以我看你也別想他的事了。如果你再給我三天左右的時間,我可以把他的事或者你離開故鄉後的事全都說給你聽。你想知道的事,我都可以告訴你。”
  “總之,你的意思是認識我叔叔了。至於你……”
  波里斯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而冷漠。瑪麗諾芙以及周圍其他人,都訝異這少年口中竟會有這種威脅的語氣。
  “你被這裡的人捉住,交給我來處分。你應該好好認清自己的處境才對。再這樣對我不敬,我也會用有效的方式對待你,你給我聽清楚!”
  他開始用命令的語氣了,而且沒有絲毫不自然之處。如果有充分理由使他一定得這樣,他會不顧本來的個性,變得殘酷,這點跟哥哥耶夫南很像。可是耶夫南同時又像母親,這一點波里斯就不同,他即使害怕,也比較像從小看著的父親——優肯•貞奈曼。
  也就是說,波里斯現在的舉動並不是完全不符合他的本性。
  “你失敗了。你的同伴死了,但我看你的態度,似乎還有其他同黨。是誰?在附近嗎?三天左右就會到達這裡是嗎?”
  “沒有這回事!”
  “沒有?你願意為這句話負責?”
  “……”
  瑪麗諾芙不敢隨便回答了,她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始閉上嘴。波里斯繼續說下去。實在難以相信這個十五歲的少年,居然能把一個大人吃得死死的。
  “不管有沒有同黨,都沒關系。只要我離開這裡,他們會來追捕我,這座村莊應該就會沒事。所以,你根本就沒有機會了。不願說出是誰指使你的,是吧?沒關系。至於捉我的理由,你不說我也大概猜得出來。反而是我現在有話要對你說。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命運嗎?我不喜歡跟你一樣繞圈子說話,所以,直截了當告訴你!”
  波里斯像是在忍痛似地,稍微皺了皺眉頭之後,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說道:“我,現在要殺了你。”
  瑪麗諾芙的瞳孔像是要無限放大似地張開,周圍的人群之中開始有細碎的議論聲音出現。伊索蕾稍微低下頭來,聽著波里斯的聲音。她似乎也沉浸於其他的想法之中。
  “我,我!為何這麼快就要殺我……沒、沒有必要……不……是嗎?我不是怕死!我能告訴你的,還、還有很多事沒說啊!不只是你問的事,還有其他很多,我全部都可以告訴你!再、再等一等……”
  “如果不怕死,你就不要結結巴巴的啊。都已經要死了,干嘛還裝腔作勢?”
  波里斯用雙手握住一直拄著的劍,霍地拔出劍來。以他現在的身體,應該不可能做到這樣的動作,但卻無絲毫的遲鈍。剛才在老奶奶家中看過他傷勢的人,對於所看到都感到難以置信。
  “不、不是啦……我,我只是……我要說的只是……”
  瑪麗諾芙還想裝作不是那麼一回事,硬要裝出沉著的模樣,但她已經下巴嚴重顫抖,眼瞳充血,連眼白也發了紅。當了一輩子的殺手,她不是沒想過會死,只是從來也沒想到會在如此無法反抗的狀態下被殺。要是她一直擔心死亡,就不會每次打鬥都那樣高昂,也不會去收集死人的頭發,忽視他人的死亡。
  以前的意志力只是像中毒一樣嗎……她在不知不覺中,沉醉於身邊的死亡香氣,像是因為不懂反而不怕的小孩那樣,誤以為殺人沒什麼大不了地過了半輩子。
  那種蠻勇,與真正的死亡截然不同。宛如昨夜的夢境與今日的現實,也宛如畫中紅色的顏料與真正的鮮血的差別。
  “我不想死啊……”
  她終於坦白地說出了一句話。可是波里斯一點兒也沒動搖。
  “你毫無罪惡感地殺了一個無力抵抗你的無辜村民。而且,還讓那些你帶來的佣兵們白白送死。為了等待同伴來救你,還想欺騙我。你是不是希望他們來了之後把村民殺光?對不起,我沒有那麼愚蠢,而且也沒閑工夫等到那個時候。這所有一切都是你罪有應得。殺你的理由夠正當,也夠充分了吧!”
  波里斯舉起劍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波里斯的臉孔,還有劍尖。
  “你為……為何不想從我這裡得到消息?要、要捉你的人是誰,我全都告訴你!需要躲避誰,他們要的是什麼,我全部都跟你說!”
  波里斯的頭發與鬥篷一起飛揚。不帶情感的眼珠俯視著她。這真的是十五歲少年所擁有的眼神嗎?這難道不是那種經歷過世間險惡的人,對於最後決定絲毫不改的行刑者的眼神嗎?“即使你把我想知道的全說出來,也無法被赦免。你背信於人又有何用?只會徒然污損你的心靈。而且……”
  波里斯早就下定決心不去管背後指使者是誰。反正他就要回月島了。而且在長大成人之前,應該是不會再回來了。既然如此,多知道一個在大陸與他有恩怨的人,又有何用?光是勃拉杜叔叔和培諾爾伯爵,就已經夠混亂了他要當個巡禮者的心情,何必再多加一個敵人呢?沒必要知道。不管他是何人。
  “怎麼會!你到底、為何……”
  嗤!
  劍一口氣刺穿肋骨與心臟,定住之後稍微顫抖了一下,等到又拔出的那一瞬間,如同泉水般湧出的鮮血從前後方直噴下來。波里斯的手臂一陣輕微痙攣,然後就停住了。要一口氣刺穿是需要多大的力氣啊,這使得他背部的傷口都撕裂開來,血滴不斷滴落到地上。
  他第一次用奈武普利溫借給他的劍殺人。血腥味向四方散開時,瑪麗諾芙毫無焦點的眼珠面對著他的臉孔。他看著鮮血順著紅紅的劍刃流下去,一面低聲喃喃自語著:“……在我面前辱罵貞奈曼家族的人,是你最後犯下的罪行。”
  波里斯不停顫抖的身體終於停止了抖動。如泉水般噴出的鮮血流到營火之後,吱吱作響,化為煙氣。
  而伊索蕾則一直盯著仍然呆站著的波里斯,並且找出了自己一直思考後的結論:大陸上的血腥人類,畢竟與月島的巡禮者,古代王國的後裔,月女王的子孫,大不相同。
  他不是巡禮者達夫南,絕對不是。他的名字是她未知的土地奇瓦契司的滅亡家族——貞奈曼。在現實的大陸裡成長的人,和他們那些追憶古代王國而遺世獨立的巡禮者,是不可能相同的!波里斯。貞奈曼到死還是波里斯。貞奈曼!
  他不可能丟棄他的姓名。他……
  終究還是會回大陸的。
  “……”
  不知是因為傷口疼痛的關系,還是因為自己殺了人而精神恍惚,波里斯把劍直豎在地上之後,身體搖晃了一下。伊索蕾走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突然,她的目光掃到劍刃。此時波里斯也看到了。
  在沾滿鮮血的劍刃上,顯現出一行平常看不見的陌生字句。在與護手相接的劍身底端,鮮血之中出現了白色的短短一句。波里斯以前完全不知道有這種東西。
  伊索蕾愀然變色。
  “這是……”

  十一月的天空,隨時都有可能下雪。兩輛老舊的馬車以及幾名騎馬的男子停在某間旅店前面。其中一輛較好的馬車裡走下一個全身被黑色外套包裹著的中年男子,還有一個像是他秘書的男子,另一輛馬車則是兩個看起來像是佣兵的人以及一個鄉下人。
  一行人一走進旅店,裡面的老板像是事前已經講好似地,不發一語,只是低頭示禮。他們一句話也沒講,就直接上二樓去了。
  旅店最好的房間裡已經備好晚餐。火爐也燃著柴火。中年男子一坐到餐桌前,佣兵模樣的女子和男子也一起坐下,其他人稍微示禮之後,全都到了旁邊的房間。
  “首先,祝賀成功。來,干一杯。”
  秘書幫三人倒滿了酒。他們互碰酒杯。
  “謝謝。不過,花了我們很久的時間。說起來,真的比想像還要辛苦。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現在只等您去看看就行了。”
  女佣兵微笑著說了幾句話之後,一面仰頭喝酒,一面不停觀察對方的眼神。雇用他們的中年男子只是輕輕點頭,像是正在思考著另外的事。過了片刻之後,他回過神來,說道:“大家用餐吧。”
  雖然准備的餐點不是非常精致,但葡萄酒卻是從亞拉松帶來的高級品,在這種奇瓦契司鄉下裡算是難得一見的東西了。他們沒有談些什麼,就結束用餐,隨即中年男子開口說道:“今晚睡這裡,明天一大早確定所有一切之後,我會支付你們剩下的錢。”
  “我們不需要去嗎?”
  “應該沒有必要吧。明天你們就在這裡休息,等我回來。”
  “啊……是,遵命。”
  兩個佣兵察覺了氣氛,很快從座位站起來。他們道了晚安之後,就走出房間。
  等到房門一關上,秘書開口說道:“仍然不可以信任他們。”
  “現在事情已經結束,可以了。”
  “但明天最好還是留下幾個騎士在這裡,會比較好,伯爵大人。”
  然後,中年男子培諾爾伯爵有些不悅,答道:“我最近經常失敗,連你也開始不相信我了。”
  “不是這樣。那個時候實在是……因為伯爵處於不得已的狀況。”
  “是啊,我也沒想到芬迪奈公爵會使用那種狡計,實在是一大失策。”
  培諾爾伯爵低下頭來,揉了揉眼睛。夏天的銀色精英賽裡,他錯失了千載難逢的機會,確實令他非常失望。他不知道芬迪奈公爵為何會幫助波里斯,因此一直懷疑波里斯已經把冬霜劍獻給了公爵。可是他又沒有力量去確認事實。如果當真落入了芬迪奈公爵手中,依他的能力,也無計可施。
  都已經追查這麼久了……
  在冬季將至之際,才終於傳來好消息,所以一直陷於失意的他也因而稍微振作起精神。當時雇用了一個名叫亞妮卡的佣兵,還找了一個會感應到像冬霜劍這種特別金屬的魔法師跟著她,長久以來一直在原野之中尋找,終於,找到了埋藏寒雪甲的地方。
  伯爵一聽說他派去監視的騎士傳來消息,立刻乘馬車出發,在邊境換搭老舊馬車之後,就直奔這裡。現在外頭正下著雪。雖然這種天氣正適合尋找冬日的甲衣,但是在三更半夜迎著風雪做事,有些不妥,所以他決定明天早上再來挖掘。這裡確實是天候惡劣。培諾爾伯爵出身於氣候溫和的貝克魯茲,當然不喜歡奇瓦契司的陰天。一想到這次事情結束之後,他可以有一段時間都不來這裡了,心裡多少輕松了一些。
  “那麼你也去休息吧。”
  “是。”
  等到伯爵去睡覺,燈火熄滅之後,旁邊房間還是有人醒著沒睡。但他們還是再等了大約兩個小時。然後,終於在凌晨兩點左右開始行動。
  窗戶被打開,兩個人影往雪地跳下。雪還在飄著,積雪達到腳踝的深度。
  “快點,趁現在。”
  亞妮卡和羅馬巴克很快走出旅店後院,在民宅的屋檐下穿梭,走了村子入口處。雪下得很大,所以不必擔心腳印。在那裡,已經有十幾個佣兵備好馬匹,正在等著他們。
  亞妮卡一看到他們,就揮了揮手,說道:“哎呀!好久不見!”
  “亞妮卡,說什麼也要分我們一杯羹,可是怎麼偏偏挑這種日子呢?”
  “想分一杯羹,就心甘情願一點。大家都准備好了嗎?”
  所有人都上馬之後,隨即立刻出發。他們在覆蓋白雪的原野裡奔馳許久。中途又再跟幾名男子會合。接著,再前進幾百米之後,終於停止奔馳。
  “把燈熄掉。小聲走過去。”
  因為有幾名伯爵的部下守在那裡。必須一口氣制伏住他們才行。雪花越飄越大,而風勢也變得更強了。在這黑漆漆的夜裡,可能不容易找到目的地,但是亞妮卡卻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這是因為最近幾個月來,她幾乎已經走遍了這一帶。即使有些積雪,她也不可能找不到那個地方。
  終於,看到了遠處閃爍的火光。
  他們全都是習於突襲的人,所以很快就制伏了對方。在這個尖叫也沒人聽見的地方,伯爵的哨兵們以及兩名騎士很快就被他們給殺了。雪地上的紅色血跡在油燈照射下,看起來更是格外明顯。
  他們沒想去清除屍體,就抓起鏟子和鋤頭。因為土地相當堅硬,最好點火燒過之後再進行挖掘。但是他們沒有空閑這麼做。要是旅店那邊發現他們不見了,騎士們一定會直接追過來,事情可就會變得復雜了。
  大約花了一個小時,才挖出一個小坑。好像還要很久才能挖好,但是突然間,有塊土地裂開了,露出了某個東西。拿油燈一照,發現泥土下方竟然是空的,有個宛如地窖的空間!他們面面相覷。
  “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就挖挖看吧。周圍其他地方也這樣嗎?”
  “大概……直徑兩米左右吧。”
  “是正方形的,不,算是橢圓形吧。”
  他們敲開四周圍的泥土,果然,眼前看到一個寬約兩米的空間。而在那下方“看,你們快看。在那裡!”
  “啊,天啊,這到底是什麼?”
  “亞,亞妮卡……你不是說是屍體嗎?可那怎麼會是屍體?”
  “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屍體,那是什麼?”
  所有人都停住了。手提油燈的那個人在燈環上綁了繩索,將油燈垂到下面,然後大家都清楚看到了。看到裡面躺著的東西。
  那是一個正在睡覺的年輕人。不,應該說像是在睡覺狀態下被埋起來的年輕人。
  不知他是在睡覺,還是死了,誰都不敢斷言。如同白蠟般蒼白的臉頰以及閉著的眼皮,沾有泥土的褐色頭發,還有輕輕合握著的雙手……他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地底,他的衣服都褪色了,靴子幾乎腐爛了,但是他的身體卻十分完好。像是昨天才睡著,要不就是睡了千年,皮膚與肉體絲毫未損。
  可是……他應該是已經死了好幾年的屍體啊!
  “我、我……是不是聽錯消息了?”
  “是很想用手去碰,可是亞妮卡……妤像有什麼可怕的魔法。不是聽說已經死很久了嗎?屍體通常過了三天就會開始腐爛,可這是什麼呀!”“會不會他還活著呢?”
  亞妮卡緊閉著她的薄嘴唇,顫抖了幾下。她也確實感受到一陣恐怖。可是不能這樣就走。他們長久以來的努力,好不容易才一直作假到現在的!
  羅馬巴克拉了一下亞妮卡的手腕,說道:“亞妮……走吧。全都回去吧。我總覺得挺害怕,有種壞預感。”
  亞妮卡突然怒從中來,大聲吼著:“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就算現在再整個埋回去,也已經殺死這麼多人了,回去之後就能拿到一分錢嗎?如果現在退出,就是兩手空空了!我辛苦了這麼久,才找到這裡的!我做不到……我沒辦法說走就走!”
  他們就是為了年輕人身穿著的那件白色甲衣而來的。幾年前他們錯失了擁有冬霜劍的兩兄弟之後,遇到了伯爵。在到處收集情報之後,得知如果擁有那樣東西,就會有一輩子享用不盡的財富,從此她就開始投注所有一切,只為了這一次的冒險。
  而且這個年輕小子當時曾經讓她在雷格迪柏的佣兵隊長面前出過醜!
  沒錯,不管他是生是死,沒什麼好猶豫的?如果還活著,就把他給殺了,如果死了,只要扔在一旁不就得了?
  亞妮卡站起身來,倏地跳下到墳墓裡面。雖然這個仿佛天然形成的地窖讓她毛骨悚然,但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佣兵們嚇得都快不敢睜眼了,但亞妮卡屈膝蹲下,想要脫下耶夫南身上的甲衣。
  就在這一瞬間,令人駭異的事情發生了。
  “啊!”
  亞妮卡一伸手,原本像是活著的年輕人身體,就啪地變成了粉末。
  “呃……”
  正確地說,是原本用粉末做成的外殼,剎那間散掉後隨風飛去。什麼也不剩。
  而亞妮卡的臉孔則因為其他理由,整個都綠了。因為,消失的不僅僅是屍體,她辛苦尋找的白色甲衣,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亞妮卡呆愣了一下,只是睜著眼睛,然後她突然伸出雙手,像發瘋似地亂挖亂掘。挖了好幾次之後,猛然站起來,開始對著空中破口大罵。
  “可、可惡該死的,怎麼會……腐爛掉了……”
  可是,在墳墓外的佣兵們卻開始感覺到其他不對勁的地方。嗡嗡作響的聲音包圍住他們,夾帶大雪的風開始如同暴風般吹襲來。呼,油燈被風吹熄。原本習慣有燈光照射的,突然間,四周圍陷入一片黑暗。不僅看不到彼此的臉孔,而且根本也不知道如同張大嘴的墳墓坑洞到底在哪裡。
  風聲轉變為吼聲。馬匹被狂風聲嚇得不停嘶鳴,這時候開始傳來有東西破碎、倒塌、撕裂般的聲音。
  他們呆站著,一動也不能動。心臟都快停住了,腳也像釘死在地上一樣,什麼也不能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沒有人知道,只能無知地死去了。
  接著,傳來了第一聲刺耳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