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 109.北斗星君

109.北斗星君

南無月被關押在九重天上,主要由北斗七星君看守.

花千骨在群仙宴上曾經見過他們兩次,但是沒打過招呼.他們七仙不喝酒不談天,總是只顧著和南斗六星君下棋,十三人同時混戰,經常仙宴都結束了好些天了,他們一局棋都還沒下完,戰況之激烈可想而知.

他們的棋子都是天上的星星,可以鍛煉出世上最好的兵器,當然也可以鍛造出世上最堅固的牢籠.同時由他們所布下北斗七星陣,更是萬陣之源,乾坤難破.世上其他陣法大多由其衍生催發而來.

花千骨仰頭極目遠眺,天空雖漆黑一片,她卻仍能透過層層阻隔,看到九重天上那七顆閃亮的星子.而小月,就在天樞,天璿,天璣,天權所圍成的斗的正中央.

東方彧卿隨著她的視線遙望北方天空,摸摸她的頭撫平她的擔心.

"我們出發吧."

花千骨隨手一指,招來一朵云,站了上去.東方彧卿腳下也慢慢有似云非云似霧非霧的云氣騰起,不是仙術,反而有些像某種禦使的透明生靈.

"能趕上我的速度麼?"

"當然."東方彧卿不假思索的點頭笑道.

因為路途是直上九重天上,騰云比禦劍更快也更穩一些.二人一前一後,眨眼便消失在天際.

風從頭頂呼呼的吹來,速度太快,四周灰蒙蒙一片看不清楚.花千骨真氣張開,絲毫不覺得寒冷.卻仿佛身在大海之中,隱隱有一種阻礙和粘膩感.她一路上回憶著在墟洞中和小月在一起的日子.雖然時間不長,卻是一點點看著他長大的,就像是濃縮的一生.

感情常常就是這樣,哪怕只是刹那的相遇相知,瞬間的心暖心動,也值得人用一生去回憶和追逐,用一世去保護和守候.

當身體終于感受到一股沖出海面的暢快感時,她知道他們已來到九重天上.

這里其下有天庭百仙,其中有星漢日月,其上有漫天神佛.不過這只是抽象的位置概念.實際上則與蠻荒一樣,各有各自不同的空間,九天通過密徑相連,時常也會發生一些重疊.佛曰,一花一世界.萬物都有其自己的宇宙,可大可小.只是夏蟲不可以語冰,是另外時空的人根本無法了解的.

東方彧卿突然靠近她,輕輕朝她雙目呵了口氣.頓時眼睛像是玻璃上蒙上薄薄的一層水霧,清清涼涼,眼前一切都迷蒙起來.二人剝開云霧飛出,周圍頓時光華大盛,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雖然眼睛已覆上一層透明的薄膜,卻依然熱辣辣的像針紮一樣.

迎面陣陣風吹來,身後的云霧慢慢合攏.花千骨好奇的打量著這個到處是繁星的光華璀璨的世界,絢爛的叫她別不開眼去.

東南西北漫天都是星子,明的暗的,近的遠的,怕是比地上的人還要多.不但上面,腳下也是星光閃爍.花千骨低下頭,發現她和東方彧卿正站在水面上.

無比寬大的一條河,蜿蜒而下,前後看不見頭.水面清澈無比,此時平靜無波,幾乎讓人感覺不到流動.倒映著漫天的星星,一時叫人錯覺,不知道星星到底是在天上還是在河底.

花千骨忍不住蹲下身子,手一掬,沒想到竟捧了一捧亮晶晶的東西,仿佛是無數星星的碎片.

"這是天河,我們逆流北上,就能找到北斗七星了."

花千骨用法術隱身,東方彧卿則凌空畫了個符咒隱去身形.二人悄無聲息的貼著水面低低飛過.四周太空曠太安靜,卻又偏偏太過明亮美麗,仰望讓人感覺更加寂寞.

看到北斗星了,近了只見七團巨大光暈,好像七個太陽,光暈里隱隱有什麼,只是太亮了反而看不太真切.

東方彧卿食指放在唇邊朝她做了個噓的動作,笑著傳音道:"星星在睡覺."

因為對外面的情況早已基本了解,事先做過准備,他們很容易便突破了七星陣入口天兵天將的重重把守.

只是里面陣法像迷宮一樣,而且似乎無限廣大,要找到南無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盡管東方彧卿擅長奇門遁甲,對于這星宿的自然變化依舊有些束手無策.

外面的幾個入口處重兵把守,但是陣內卻半個人都沒有.他們在里面轉了很久,不時遇上一些奇怪又恐怖的陷阱.還好有東方彧卿在,都一一化險為夷.

南無月的氣息被完全屏蔽了,根本就感知不到他在哪里.花千骨只能憑直覺找尋方向.

無日無月,不知不覺,他們已在陣中三天.花千骨開始焦躁起來,想要干脆元神出竅去找,卻怎麼都沒辦法脫離肉身.

"陣中大部分法力都被禁錮了,七星陣是禁錮之陣,最典型的容易進,但沒辦法出.再厲害的人被困在里面都是絲毫辦法都沒有.以前軒武聖帝捉拿腐木鬼的時候,就是將他先誘入七星陣中,困了整整三年,之後才擒獲的."

"也就是說,就算我們救下了小月,也沒辦法出去?"

東方彧卿點點頭:"我一路上試過各種方法留下記號,但都沒用."

"那豈不是自投羅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東方彧卿玩味的望著四周,"之前南無月是關押在十八層地獄之下的噬海,那地方可比不得這九重天漂亮,也更危險更難闖.卻就在你回來的當日,突然把南無月轉移到了這."

花千骨一驚.

東方彧卿笑著搖頭:"你師父料定了你不會等到處刑的那天直接上瑤池搶人,和他起正面沖突,只會暗地里先把人救出來.從那時就已經擺好了局,只等著我們入套呢."

"他想把我們困在這里?"

"那是自然,只要拖過五星耀日,小月一死,你就再沒有什麼理由違逆他,與整個六界為敵了."

的確,小月若死,自己除了傷心欲絕還能做什麼,難道滅了仙界替他報仇麼?

東方彧卿拍她的肩:"別擔心,既然敢來,我自然會想到辦法出去.你先找到小月位置要緊,都這個時候了,你師父仙力也已恢複,不用再顧及他身體承受不住而壓制妖力.你用力沖破封印,妖力釋放出的越多越好.小月才是真正的妖神,妖力也是認主的,會帶我們找到他."

花千骨點頭,開始用斗闌干教她的方法沖破封印.莫名的力量在周圍各處集聚,她終于心有所感,指了指右面.

"往這邊."

二人繞過一個又一個凌亂飄逸的霧障,終于看到半空中出現一個巨大的猶如鑽石一樣的菱形物體.不知是什麼材質,卻比水晶更通透,每個面都反射著熠熠星光.而小小的南無月則如同琥珀里的蟲子一樣被凝結其中,仿佛已沉睡了很久很久.

"小月!"

花千骨悲喜交加的撲上前去,東方彧卿也不阻攔.卻在她即將觸到的那一刻,被周圍的結界彈開了老遠.

頓時,北斗七星光芒大盛.仿佛按到了什麼開關,整個天地之間都被一道道光線充斥著,什麼都看不見,若不是發出的是冷光,花千骨都快懷疑自己已經被融化了.

東方彧卿揚起嘴角,笑道:"星星醒過來了."

感覺到有人靠近,花千骨二指凝氣飛快從眼皮上滑過,再一睜眼,已經能在此種極亮下視物.

卻正見七名衣袂飄飄的仙人從天而降,手中有的執扇,有的執筆,有的執簫笛,有的執棋盤,文雅至極,卻是個個滿身殺氣.

雖有殺氣卻無殺意,花千骨禮貌的拱手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七人神色淡然,模樣雖不同,表情卻如出一轍,說不出的詭異.

"花千骨?"破軍星君突然開口問,眼神直直的穿透她.

"正是晚輩."

"等你很久了,你還是趕快束手就擒,我們棋剛下了半局,還要趕回去."貪狼星君語氣里盡是不耐煩,卻依舊神色未變.

花千骨知道他們有他們的職責,多說無用,還不如趕快搶了小月走來的實際.手一揮,真氣凝作一把紫色光劍已飛到空中,准備開打.

東方彧卿只怕他們不來,空把他們二人困在陣中打轉.既然來了,事情就容易多了.于是傳音給花千骨:"打敗了他們七個,就有辦法出陣了.這邊我來應付,你去救小月."

花千骨哪里肯,把東方彧卿護在身後.以他凡人之軀,怎麼可能敵得過七個仙人.

七星君一心想著趕回去下棋,也不在乎是不是以多欺少,何況他們大部分時間都是同進同退.

混戰開始,七人各有所長,出手又快又准,配合的天衣無縫.花千骨被圍在陣中,退無可退,攻無可破,只得用妖力硬碰硬.東方彧卿身形詭異,招術怪異,倒竟也沒落下風.

打了幾個時辰,仍是勝負難分,花千骨越來越心急,七星君雖表面看不出來,也開始有些焦躁.

極力把七人往小月那里引,利用空隙,幾波法力打到那顆透明水晶一樣的東西上,想使之碎裂,卻居然盡數反彈回來.

"不用浪費真氣在那上面了,我們七人花數千年才煉出來的璀星石,就是拿盤古斧來也得劈上好一陣,就憑你怎麼可能打得開."巨門星君冷道.

花千骨眉頭緊鎖,心道:好,既然打不開,我就整顆把它搬走.

妖力暴漲,空中一時無數光劍到處亂飛,七人暫時被逼退.只見周圍狂風大作,連遠處的云霧都被撕扯成碎碎條條.

似是沒想到花千骨已可以操控妖力到如此地步,還妄圖將璀星石整個吸入墟鼎之中帶走,七人同時皺了皺眉頭.

可是璀星石好像被什麼定在了空中,千斤重一般怎麼都紋絲不動.

東方彧卿突然笑著從懷中取出一本棋譜,破舊的封面用篆寫著兩個字《天弈》:"我知道你們七人找這本上古留下來的棋譜已經很久了,我們來交換如何?"

七人眼中同時亮了一下,瞬間又恢複如常.

"我等豈會為此身外物所利誘."說話的是握著筆的文曲星君.

東方彧卿懶懶的笑:"既然不要,那就算了."說著一把便撕了下去.

七人頓時一怔,不由都同時心疼的伸出手去.

東方彧卿趁此機會,拽著花千骨腳下走了幾個奇怪的步法,就著七人陣法終于出現的漏洞把她高高拋出了陣中.

花千骨回頭看他,又被七人團團圍住,除了和曠野天比機關術那一次,她還從沒見東方彧卿和誰動過手過.凡人終歸力量有限,卻沒想到他竟到了不靠法力也可以和九天仙佛一戰的可怕地步.若是他修仙呢?

顧不得那麼多,先救小月要緊.她再次用盡所有法力妄圖打開璀星石,卻只見巨大光芒一閃,反噬得她口吐鮮血.石上竟連小小豁口都沒一個.

正在此時,突然聽到東方彧卿一聲輕哼,她倉促回頭.卻見不知何時多了一塊似玉非玉的石頭壓在他頭頂.那石頭越變越大,東方彧卿雙手支撐,臉色蒼白如紙.

七星君趁此機會,連點他身上幾處大穴,卻沒想到一點用沒有.

花千骨慌忙的飛了過去,那石頭已經有小山丘那般大小,石上紅色符咒閃現,卻竟然是白子畫的手跡.

師父?

七星君將她再次團團圍住,她心急如焚,卻無論如何不能靠近.

東方彧卿幾度想要用異術或是遁走,竟全部被封死.那石幾乎相當于三山五岳的重量之和,他終歸是凡胎俗體,如何承受得住.

花千骨章法大亂,漏洞百出,連中幾掌,厲聲喊道:"放了他!"

貪狼星君搖頭:"上仙特地交代過,你可以不管,東方彧卿絕不能放過."

花千骨愣住了,知道平常仙法難不倒東方彧卿,那石竟是師父特意拿來對付他的麼?為什麼?

東方彧卿不由苦笑,早猜到白子畫想殺自己了.不是因為把千骨從蠻荒接回來,而是早從告訴她要用女媧石才可以救他.自己留在千骨身邊,成為她的羽翼,讓她飛的離他越來越遠.他怎麼會甘心?只要除去自己,千骨的一切就更在他控制之下了,也不可能救出小月.所以,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對花千骨怎麼樣,這陷阱也不是為她而備.他針對的,其實是自己.

可是也不用那麼殘忍吧,殺就殺吧,他大限已至,無話可說.可是他好歹也是仙吧,用不用得著那麼殘忍,讓他在骨頭面前活生生給壓成肉餅?換種好看點唯美點的死法不行麼?至少也給個全尸啊!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不得好死?